冯寄的愤怒,原本在于左家如此不当人,竟然把矿工尸体明目张胆地抛入坑中弃之不顾。
这不仅是对死者的亵渎,更是对生命的肆意践踏!
但是方瞒说这些不是矿工尸体,顿时把冯寄从这满腔愤怒中拽了出来。
可他隐隐约约,似乎猜到了什么,落入了更大的恐惧与不安之中。
冯寄滑入了尸坑之中,他半蹲下来,有些魔怔地抓起了一具又一具尸体的手臂。
“这手……对,这确实不是矿工的手,脏兮兮的……指甲里都是泥土。”
“但这也只是泥土和灰尘,一搓就掉……”
“那些矿工的手上沾着矿灰,经年累月渗入了皮肤缝隙里,洗都洗不干净……”
“这人,还有这人……他、她……他们尸体的僵化程度都差不多,这证明他们是同时死亡,这和矿上死人的规律不相符。”
“还有这伤,这是……这是刀伤!所以也排除了矿场塌方,短时间里死了大量矿工的可能性……”
“方大侠,你说他们……他们会是什么人?”
方瞒张了张嘴,但看着冯寄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流下的两行泪水,看着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他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冯寄转过身去,他翻开了一具具尸体,看着一张张脸。
“你是谁?”
“你们……你们是谁?”
“你……你……”
在翻开某一具尸体时,冯寄浑身一震,他停了下来,悲痛彻底冲破了他的咽喉,化作了一声哀嚎。
“你是……你是洪大哥!啊啊啊啊啊——”
方瞒叹了一口气,微垂眼眸似是在哀悼,低声为徐年解释道:“洪晨涛,他和冯寄早在加入渡人帮之前就认识了,有过命的交情,他在这支队伍里应该是领头的几人之一,既然他死在了这里,其他人只怕也……”
方瞒声音略显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徐年轻声问道:“这坑里的人,都是你们渡人帮的人?”
方瞒摇了摇头:“不,这倒不是,我们渡人帮没这么多人,只是……只是洪晨涛的这一支队伍,是不是全在这里了,我就不确定了。”
要确定洪晨涛他们这一支队伍是不是全灭于此,就得把这尸坑里的尸体一具具翻开确认。
但即便方瞒和冯寄有力气做到,他们也没这个心气去做。
这太残忍了。
“喂!你们几个哪儿来的?在这里嚎什么嚎呢?”
几名在附近巡视的矿场护卫被冯寄的嚎哭声吸引了过来,他们骂骂咧咧凑过来一看,见到坑里是冯寄抱着尸体在哭,脸上的不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为了一阵阵充满不屑意味的笑容。
“抱着尸体哭……啧啧啧,这位老弟,是在这尸坑里发现亲人了吗?哭这么厉害,死的是你爹吗?那可真是遗憾呢,你要是早来个两日,或许还能见到你爹最后一面。”
冯寄抱着洪大哥尸体哭泣的身影一颤,他没有转过身,也没有说话。
而是几乎咬碎了牙,把那些随着悲泣一同涌现出来的怒火,都压回了嗓子眼了。
冯寄没有忘记自己是在逃难的路上。
嚎啕大哭引来了护卫,已经是犯了错,给那位徐前辈和方大侠添麻烦了。
这时候要是再不克制住,转身去和这些左家护卫起了冲突,那便是进一步犯错。
若是引起了左家的注意,这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势必会给他们的逃难路上增添诸多变数。
甚至是让这条生路变成死路。
“你们几个,差不多也该给我……闭嘴了吧?还是你们也想躺这里面?”
方瞒不仅仅是大声呵斥,六品境武夫的气势也压了上来。
这几个替左家做事的矿场护卫,不过是七品八品的境界,被这气势一压,顿时矮了一头,气焰都散了。
不过这毕竟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背后有靠山,口气还是比较大,没完全服软。
“做什么?你……你想打架啊?修为高了不起啊?这里是左家的地盘,我们是左家的人,你……你动我们试试?”
这语气虽然有点色厉内荏,但抬出了左家来压人,也确实能压得住人。
方瞒行走江湖,从来都不是一个手软的人,但他也知道把事情闹大绝不理智。
干脆杀了这几名护卫?
也不行。
这里就是在左家矿山,想要掩盖痕迹太难了。
不好出手的方瞒正欲吼一声滚,把这几人喝退,但他话还没出口,便看见身旁的白衣身影往前迈出了一步。
这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
所以方瞒踏实地闭上了嘴,没有越俎代庖。
“这矿坑里的尸堆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怎么死的?是你们把他们丢在这里的吗?”
这声音很平静,矿场护卫们从中听不出一丁点的愤怒,但却感到了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