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谨揽着她说:“我自幼和我娘生活在这儿,没见过我爹,但是其实那时每年我爹都会派人送钱给我们母子,所以我们的日子不至于穷困潦倒,但是后来再也没人送钱来,我娘便猜我爹应该是死了,要么就是不想再管我们娘俩了,不管哪一种,都让她伤心欲绝,她整日郁郁寡欢,便得了病,没人接济,再加上治病太花钱,我们的日子便越来越拮据。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我爹的确是死了,并不是不想管我们了。”
甄玉蘅不敢高兴,侧眸看着谢从谨,听他继续说。
“这个消息还是谢怀礼跑到边地告诉我们的,他说我爹已经死了,我们再也别想进谢家门,还把我们家房子给砸了。”谢从谨看着前头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骂了一声:“那个时候他可真是个混蛋。”
这一茬甄玉蘅先前听陈宝圆说起过,今日谢从谨又提起,他显然是一副已经释怀的样子。
“我娘知道我爹死后,病得更重,家里没钱了,我为了给我娘治病就到处想法子赚钱,我在小摊上杀过鱼,在酒楼里当过店小二,到采石场搬过石头,那段日子,确实是不容易啊。”
甄玉蘅静静地听完他讲述曾经吃过的苦,问他:“你曾经在这里过得那么苦,那你是不是并不留恋这里?”
谢从谨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我娘死后,只剩我一个人,这里便也没有了我的家,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甄玉蘅握住了谢从谨的手,“那现在不一样了,你身边有我和女儿,在这儿就有了家。”
谢从谨微微一笑,揽着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甄玉蘅笑道:“而且不止我和女儿,跟谢家其他人相处了那么久,也有些感情了吧?这一路上你事事操心,帮衬他们,其实心里也把他们当自家人了吧?”
谢从谨沉默,抬眼望向前头的人。
谢怀礼和谢崇仁喝多了,正在撒酒疯,谢崇仁抱着街边的柱子哭,一边哭得如野猪嚎叫,一边扯着嗓子喊:“我怎么这么蠢啊,我害了全家啊……楚惟霄你个杀千刀的,坑死我了!活该你坐不上皇位!”
谢崇仁哭得动情,谢怀礼则在旁边一边拍手一边唱《紫钗记》:“我为你个屈贼把屈来受,我为你个屈还叫屈……”
众人啼笑皆非,老太爷上去给了他俩一人一脚。
谢从谨闭了闭眼,“后半辈子真要和他们几个一起过了吗?”
甄玉蘅捂着嘴笑了起来。
一家子晃晃悠悠地回去,时辰已经很晚,甄玉蘅和谢从谨匆匆洗漱之后,就上床休息了。
原本谢从谨打算第二日带着甄玉蘅出去逛逛,谁成想甄玉蘅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今早甄玉蘅一醒就皱巴着脸说肚子不舒服,连早饭都吃不下去。
谢从谨估计她这是水土不服,便说让人出门去请大夫,谁知老太太那边也有人来传话,说老太太身上有些难受,其他人也有的吐,有的腹泻。
大夫过来开了药,让他们喝几天适应适应就好了。
这才刚来,就被放倒了好几个,饭桌上,老太爷看着蔫头巴脑的几个人,哼哼两声说:“你们这就是太娇生惯养了,平日就知道躺在屋子里,也不锻炼身子,底子太薄,换换地儿就适应不了,要死要活的。”
老太太无奈地看他一眼:“不是你病在路上的时候了。”
老太爷撇撇嘴,一边吃饭,一边提点他们几个说:“赶紧把身子养好,振作起来,出去找个营生,好赚钱养家啊。”
这话显然主要是在点谢怀礼和谢崇仁,二人对视一眼,谢崇仁说:“从前在京中,我们都是在衙门里当个闲差,到了这儿,能干什么呢?”
老太爷说:“你们这年纪轻轻的,正是拼的时候,出去看看什么能干干什么,你们可是家里的青壮年,总不能闲在家里。”
谢怀礼便看向谢从谨:“大哥,你在这儿熟,你帮我们找个活儿干呗。”
谢从谨面不改色地吃饭,随口说:“城东的采石场缺人,你们俩可以去试试。”
“采石场?”
谢怀礼下巴都掉地上了,谢崇仁也是一脸不情愿。
“搬石头啊?你看你弟弟我这弱不禁风的,我搬得动嘛。让我干那么苦的差事,你也舍得。”谢怀礼苦哈哈地说:“就没有别的活儿吗?”
谢从谨喝了口粥,慢悠悠地说:“那我给你找一个月俸十两银子,不用干苦力,不用废脑子,每天就悠闲地喝喝茶逗逗鸟,怎么样?”
谢怀礼脸色好看了不少,琢磨着说:“这个听着还不错,就是每月十两银子有点少啊,不过也能勉强接受吧。那我去哪儿领差事?”
谢从谨无情道:“梦里。”
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这傻子想得可真美。
谢怀礼和谢崇仁都是脸一垮。
老太爷点点他们两个,教训道:“不要眼高手低,要脚踏实地,想当年我啊……”
老太爷又开始追忆往昔,谢怀礼精气神儿都没了,人一歪,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