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骨露于野（四）(第3页/共4页)

    “他们是谁？”白水心伸手指着他们问道。

    刘阿牛转头看了看，“留下来的伤兵吧。”

    “他们为什么不回去？”

    “回哪去？”

    “回家。”

    “他们要么家就在这里，要么就是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呢？”

    “他们多有伤残，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工，留在军中还能混口饭吃。”

    “家中难道无人了吗？”

    “家中若是还有门路谁还来当兵？就算是那些成了婚的，妻儿知道他们伤残之后多半也改嫁了。”

    “要真按你这么说，留在军中确实还能保一条命。”

    “但也保不了多久，若是战事再起，他们就是第一批送死的。”

    白水心回头看了看刘阿牛，刘阿牛也看向了白水心，但白水心从他那双不怎么聪明的眼睛里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城府，再加上她相信刘阿牛就算再借一个胆子也不敢故意找茬，不然她怎么也得给刘阿牛安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为什么还天天想着来参军？”

    “我也要混口饭吃啊，大黄年纪大了，陪不了我多久。”

    “做点其它的不行吗？我听刘记事说二皇子在金陵那边为你们谋了些差事，为什么不去？”

    “金陵太远了，要走好久好久。”

    “在雁门关也可以干些其它事啊？何必非要参军呢？”

    “因为军饷高啊，不参军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

    白水心突然觉得刘阿牛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看傻子的意思，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被当作傻子，白水心带头向军营外走去。

    刘阿牛仍旧有些依依不舍，但他不敢忤逆白水心的意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在白水心的身后。

    两个人出了军营便直奔雁门关，军营中的喊声渐渐隐去，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再次笼罩了二人。

    临近城门的时候，白水心突然加快了脚步，整个人飞奔起来，刘阿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跟着跑了几步之后才看清楚城门口竟然站了一个人，白水心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就钻进了那人怀里。

    刘阿牛识趣地停下了脚步，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有些眼力见，和白水心有关系的，他最好还是离远点。

    白水心揪着无月明的衣衫，哭声如雷声般响起。

    无月明拍着白水心的后背，但一张嘴就没憋好屁，“你为什么跑到兖州来？”

    这突如其来的责备让白水心明显被吓了一跳，哭声都被吓停了。

    “让你留在风月城为什么不听话？”

    “是……是长孙叔叔和阿南姐姐让我去红莲山庄的。”

    “既然让你去红莲山庄你为什么要跟着尚无忧到兖州来？”

    “我……我……”白水心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无月明叹了口气，揉了揉白水心的短发，那张小脸已经彻底糊成了花脸，月魄苍瞳的副作用还是太过吓人。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对于哄人这件事无月明是真的不擅长，“我怎么跟你讲的？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感到难过的。”

    “那一定是我还不够坚强。”白水心揉着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可决了堤的河没那么容易堵上，她仰着头不服气地争辩着，“可你还说哭的时候应该抱一下的。”

    奈何无月明仍旧冷酷无情，“我骗你的。”

    “你怎么能这样呢？”白水心一愣，哭声竟然一下子停住了，仿佛所有的悲伤在一瞬间都化为了愤怒。

    只不过白水心的攻击对无月明而言毫无杀伤力，“尚无忧人呢？”

    “他说什么教主也来了，他要去述职。”

    “嗯，”无月明看看白水心，又看看站在远处的刘阿牛，问道，“你要去找你阿南姐姐吗？不过她应该也很忙。”

    白水心抬头看看无月明，又转身看了看刘阿牛和远处火光冲天的军营，低声说道：“我还是留在这吧，去你们那我帮不上忙，在这里还能有点作用。”

    “好，”无月明拍了拍白水心的肩膀，“一个人在这别给人家添麻烦。”

    “嗯。”

    “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嗯。”

    “还记得我说的吗？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会对你好，所以做任何事都要多几分小心。”

    “好。”

    “还有这世上要是真没人信你，记得来找我，”无月明擦了擦白水心沾满血泪的脸颊，“要是我恰好不在。”

    “那就信我自己。”

    “嗯。”无月明很满意白水心的表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走了。”

    白水心点了点头，无月明也不再留，转身就走。

    就在无月明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白水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还会回来吗？”

    无月明的身影一顿，转身说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