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虽然整日被乌云覆盖，但总的来说也算太平，于是酆都城闹出的动静无疑就成了这几个月来最大的事。各色的光芒以酆都城为中心向四周散去，仿佛从地上长出了一轮太阳，哪怕在雁门关的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雁门关城外北方的一座小山包上摆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中央点着一只蜡烛，茶几两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李仁，另一个是敖登琪琪格。
李仁正襟危坐，眺望着酆都城，敖登琪琪格则耷拉着脑袋，低垂着眼眉，从酆都城射来的彩光和茶几上的烛火在两人脸上不断摇曳，就像是戏台上的花脸那般阴晴不定。
两人身旁各放着一摞扎好的卷宗，那是两人这几日的全部劳动成果。
自那日长孙无用来通风报信之后，李仁就立刻联系到了敖登琪琪格，两人就后续如何安置鞑靼百姓，如何治理北疆做了深入的交流，并在大多数的问题上都达成了共识，待到天上乌云消散之后，李仁便挥军南下，鞑靼会作为他北方的盟友，在必要的时候出手相助。
只不过两国谈判，能决定谈判胜负的往往不是达成共识的问题有多少，而是无法让步的问题有几个。
远处的酆都城突然像是多了个盖子，就连射出来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敖登琪琪格抬起头来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李仁，轻声问道：“你真不去见见我阿爸？”
李仁前后晃了晃，说道：“那是我不想见他吗？那不是他不愿意见我吗？”
“老一辈人都好面子，咱们这些做小辈的要多担待，你说对吗李兄？”
“担待是可以担待。”
“就是不能去见他？”
“见也不是不行，”李仁侧着头看向了弯着腰托着腮的敖登琪琪格，“但我以什么身份去呢？大唐的二皇子还是李仁？”
敖登琪琪格没有回答，只是别过了脑袋，不去看李仁的眼睛。
“大汗不愿见我到也可以理解，他和大唐斗了一辈子，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却要和大唐结盟，就像是否定了他的整个人生。”
“你这么懂？”
李仁叹了口气，“因为雁门关里也有一个这样的人。”
“卫将军？”
“嗯。”李仁点了点头，“他比大汗还要犟些，前些日子你问我既然雁门关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能不能让你们的老弱病残进到城里，免受风吹日晒之苦，私以为是可行的，但我去问卫将军的时候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只要他还活着，鞑靼就进不了雁门关吗？”
“嗯。”
敖登琪琪格轻声笑了起来，“没想到到头来最难的竟然是自己人。”
“这种事情不是早该想到的吗？”
“我可没有你们汉人的心眼多。”
“藩郡主这话骂的人可够多的。”
敖登琪琪格白了李仁一眼，“我可不像二皇子一样，从小就和兄弟姐妹勾心斗角，”
“藩郡主这话骂得也不干净。”
“那以二皇子这么丰富的经验来看，我该怎么做？”
“藩郡主还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好话吗？”
敖登琪琪格叹了口气。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执拗，你掰不过来。”
“我看二皇子的伤确实是好了。”
“此话怎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看你做在我那做俘虏的时候还挺善良的，现在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藩郡主应该知道汉人还有另一句古话，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善良是有代价的。”
“二皇子倒是想的明白。”
“那是自然。”
“那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李仁看着敖登琪琪格没有说话。
敖登琪琪格也注视着李仁，突然来了一句，“我现在若是给你两刀应该也是来得及。”
“你打不过我。”李仁的语气十分的诚恳。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
“藩郡主此言差矣，就算我不动手，就算没有那些仙人闹出这些动静，你的结局难道就会不一样吗？不过是早晚而已，现在你还可以把这些罪名推到我身上，可换做那时候呢？大汗与你意见不和，你主和他主战，要么他送你去联姻，要么你把他弄死，那时候你又要做何选择？”
敖登琪琪格哀叹道：“要不你先给我来两刀吧。”
“我就算给你来十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再说就算我把你和大汗都杀了，剩下的人不一样还要找个人来带领？我岂不是又要再花时间去协调各方？那人说不定还没有你通情达理。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只希望雁门关外再无战事。”
“这算不算是二皇子和我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
李仁咧嘴无声地笑了笑，“我可听说藩郡主在长安城的时候饱读诗书，平日里虽然深入浅出，但长安的几场诗会倒是从未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