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等待了许久的战争终于到了来临的那一天，鞑靼军队跃过了那座山头，在大唐军营外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脸上还有一道老伤，最关键的是在兖州这般条件之下他竟然还有一匹壮硕的战马骑在胯下。
浩浩荡荡的鞑靼将士从中间一分为二，老弱病残从后面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去到了军营的另一侧。
大唐将士很快也有了反应，纷纷在军营前列队，双方就隔着三百步的距离站定，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剑拔弩张的气氛从城外一路蔓延到了城中，那座与城门楼平齐的小院里，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坐在台阶上，瘦弱的身影在黑暗中摇摇欲坠，一只眼睛被白翳填满，另一只也不甚清明，从袖子中露出来的右手有些病态的纤瘦，那半截小臂就像是晒干了的竹子，看不出半点肉色。
在他对面的大门处跪着一个人，正是披着轻甲的李仁，他虽说跪在地上，但脊背却挺的笔直，一把嵌了绿松宝石的佩剑就放在手边。
“卫将军，正如我之前和你所言，现在的敌人不是鞑靼，而是曾经所有死在战场的人，我知道死掉的人里有一半都是卫将军的兵，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和他隔着一个天井的老人微微抬了抬头，嘶哑的声音就像是锈了的琴弦微微颤抖，又仿佛他连喉这副咙都是曾经断过又缝上的。
“活着的人和鞑靼有什么关系？”
“卫将军，我有个问题今日想和你论个明白。你是军旅出身，在战场上不是战友的就是敌人，一切都是泾渭分明，非黑即白。可我是文官出身，在朝堂之上，在百姓心中，敌人是虚无的可以是你，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他。我现在就想问问卫将军，对你而言，敌人到底是鞑靼的百姓还是哈日楚仑？”
卫将军还算清明的那只眼睛里仍旧寒光四溢，杀气不减当年，“哈日楚仑也是鞑靼！”
李仁眼角抽了抽，照着卫将军这个意思不把鞑靼杀得灭了族这事是没完的，他只能再劝道，“卫将军，大唐和鞑靼连年开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私人恩怨还是世仇？我觉得都不是，是兖州贫瘠的土地，让鞑靼只能连年游牧，越是天灾频发食不果腹之时，鞑靼南下就会越频繁。至于我们大唐，无非是不想把良田让出去，哪怕半分都不行。既然双方最初的目的都只是活下去，并非是将对方赶尽杀绝，那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无非只是我们选了一条错误的路。卫将军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花了百年的时间杀光了所有鞑靼，把整个兖州纳入大唐的版图，不一样要去研究怎么让兖州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吗？没了百姓的土地再大也没有任何意义。倘若我们与鞑靼联手，他们熟悉草原，便让他们去做那苦活累活，我们汉人只需要掌握管治权，经营商道，双方各司其职，取长补短，五十年，也许只要五十年，就能让兖州变成下一个江南！”
卫将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枯瘦的右手抬了起来，像一柄利刃笔直地刺向了李仁，咕噜噜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反倒像是一只老虎在示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卫将军！”佩玉宝剑被李仁抓在了手中，与身上的轻甲相撞，发出阵阵嗡鸣，“百年之前雁门关也是关外！这里的百姓也都是异族！”
卫将军尚未回答，城门却起了喧嚣，鞑靼语喊的冲锋声响彻云霄，李仁猛地抬起头来，牙关紧咬，飘摇的火光映在他眼中逐渐变成了怒火，他将佩剑立于身前，剑尖戳在地上，刺耳的嗡鸣盖过了城外的嘶吼。
“卫将军，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让鞑靼入关？哪怕只是让那些平民进来？”
小院在城外的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卫将军的脸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只有那嘶哑的声音仍旧清晰地传到了李仁的耳朵里。
“除非我死了！”
李仁额头上挤出了一道青筋，眼皮在发力之下快速跳动，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张刚正的脸逐渐变得狰狞，手中的佩剑突然被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正冠振衣，脑门“咚”的一声磕在了地上，浑身的甲片撞在一起，铿锵作响。
“李仁恭请卫将军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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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靼与大唐的将士在营外剑拔弩张，虽说李仁提前打过招呼，但谁也不知道哈日楚仑会不会真的信守约定，万一枪头一转直奔雁门关，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骑在战马上的哈日楚仑视线确实不在军营上，他看着雁门关城楼上那一抹此生看过无数次的旌旗，那张被伤疤盖住的脸却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在把那面旌旗深深地烙在眼中之后，哈日楚仑掉转了马头，身后的将士随他一起面向了正北方。
在山坡下方，黑压压的尸潮踩着越发茂盛的水晶兰一路袭来，好在速度并不算快，让他们还有些准备的时间。
哈日楚仑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前方，中气十足的冲锋声响起，数不清的鞑靼勇士冲下了山坡，轰隆隆的脚步声响彻天地，但先一步到的是那漫天的火箭，密不透风的箭雨落在尸潮中，可除了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