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有多大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
越过酆都城后还有茫茫的十万大山，在酆都事变之后，这些茫茫大山多了些许生机，游荡在山野的灵魂再次拥有了实体，一个又一个小村落出现在了大山之间，竟还莫名的有几分和谐。
但当长孙无用骑着那只大葫芦出现在天空的时候，所有的和谐都变成了诡异。
孤身入北的长孙无用也没有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清，他重新穿上了白云观风摇子的天仙洞衣，攥着楼观台青崖子的燕明金钱剑，紫霄宫江澄子的祖明照玄镜被他藏在胸口，寻天镜被他端在手上，上面的金勺子直指着远处山头上的一座小村子。
长孙无用踩着大葫芦径直落在了村子里，只是他刚一落地，那些半人不鬼的东西就纷纷避他而去，他这一身法宝对这些阴气十足的东西来说无异于把太阳挪到了跟前，谁见了都得跑，但他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地方阴气实在重得吓人，若是没有这些好东西凭他的这副小身板根本就走不到这。
寻天镜最终的目的地指向了一座看上去颇有几分考究的小屋子，长孙无用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推开了门。
那身雍容的黑色长袍果然出现在了小屋里，不知真实身份的贵妇人斜坐在床榻上，半个身子倚着小茶几，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眸却紧闭着，像是在假寐。
看见女人的一瞬间长孙无用心里的担心便落了地，但随后又变成了害怕，他举着燕明金钱剑，一步一顿地走向了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方……可可？”
那女人闻言睁开了眼睛，虽说那眼神里仍有几分冷漠，可看到长孙无用之后还是多了几分其它的情绪，她缓缓直起背来正要起身长孙无用却先一步喊住了她。
“你先等等！”长孙无用手中的燕明金钱剑指向了黑衣女子，“你现在是方可可……还是谁？”
“什么意思？”
长孙无用把手中的寻天镜翻了过来，澄黄的镜面上倒映出了黑衣女子的脸。
“我怎么长这样了？”
此话一出长孙无用的心就松了大半，至少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着的还是方可可。
“说来话长。”
“我怎么好像见到过这一幕？”方可可指指长孙无用身上的道袍和手里的金钱剑。
“保我狗命的东西自然要在保命的时候拿出来。”
方可可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过去的一些画面，但一阵剧烈地疼痛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眼角跟着开始抽搐，她抱着脑袋瘫坐回床榻，呢喃道：“我怎么感觉发生了很多？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确实发生了很多，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把你带出去。”长孙无用走到了床榻的另一边坐了下来，那丝质的床榻坐上去却刺骨般的冰冷，像是回到了青州的冬天。
“带出去？我不是在……”方可可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这间小屋子并不是她所知的吊脚楼，可这小屋里的陈设却同样让人熟悉，但这种熟悉却别样的奇怪，仿佛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了童年住过的小屋，虽然那么多年从未出现在梦中，但只要看一眼，过往的记忆就一段接着一段地跳了出来，只是她也说不清楚这记忆到底从何而来，“我这是在哪？”
“在兖州很北边的一座山上，我也不知道这山叫什么，”长孙无用偷偷地端详着方可可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属于方可可的那部分越来越少，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你还能记得多少？”
“比如什么？”
“比如……呃……你种的那些花田？”
“花田？”方可可回过头来看向了长孙无用，“我有种过吗？”
“还有那些毒蝎毒虫小宝贝呢？”
方可可眼中多了几分鄙夷，“什么小宝贝，下流！”
“哦，那我明白了，”长孙无用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方可可眯了眯眼睛，“话说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长孙无用也眯起了眼睛，方可可这副模样看上去不像是演的，于是解释道：“我叫长孙无用。”
“你很没用吗？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长孙无用嘴角抽了抽，“这个名字真的很奇怪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说？”
“我有说过吗？”方可可满眼都是疑惑。
“当然说过了，”看着那双颇有几分痴呆的大眼睛，长孙无用突然来了几分逗傻子的兴趣，“你还说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嗯？”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哦。”
“还说我言而有信，一诺千金。”
“嗯嗯。”
“实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原来如此，”方可可的眼神逐渐清澈，也学着长孙无用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还记得跟你说过要你算了。”
长孙无用一愣，尴尬地笑了笑，“追都追来了，就这么算了岂不是白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