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连思菀顺利出院了。但直到从医院离开，她也没能再见到顾凌霄，心里有些担心。
又想着他大概熬了大夜，这会儿说不定在休息室补眠呢，便耐心地等着了。
晚饭时间，顾凌霄匆匆赶回来，脸上是忙碌了许久的疲惫。顾家人大概习惯了他偶尔会有这样的状态，话不多，只顾吃饭，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连思菀特别留意他，知道他这分明是有意掩藏。
自己特意多做了一道他爱吃的酱牛肉，这人竟然都没动几筷子，甚至偶尔还眼神发直，显然就是食不知味的状态。
连思菀更担心了。
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宜剧烈运动但还要多锻炼，干脆每天中午给顾凌霄带饭，就当是感谢顾医生在自己生病期间的照顾了。
几位长辈乐见家里孩子们相处融洽，自然很高兴。顾听露还在单位里住着，之前那事儿应该挺棘手，还没解决。
只有顾旭尧因为没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有些吃味。
连思菀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呵呵笑着婉拒了：“旭尧哥学校太远了，你还是自食其力吧。”
于是这天之后，连思菀每天中午去医院送饭，还顺便不着痕迹地打探最近医院里发生的事情。
她去得多了之后，大家都知道她是顾医生的妹妹了，在她面前讨论八卦时也没设防，偶尔还要拉着她一起不胜唏嘘。
连思菀拼拼凑凑也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是顾凌霄恩师的女儿得了重病，而他们作为医生，却救不了自己在乎的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好好的人因为接受治疗饱受折磨，却并不能阻止死亡的到来。
这样的无能为力的确会给人莫大的打击。
但这事儿顾凌霄不说，她也不打算挑破，因为自己没法儿帮得上忙，除非对方需要找人倾诉，她会很愿意当一个倾听者。
而那位重病的女同志，她更不会贸然去探望，对于这样的病人来说，陌生人的探视和打量，很大可能会带来压力和不自在。
但这天，在顾凌霄办公室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一个小护士便主动要带她去肿瘤科找人。她跟着去了，却没让对方进病房打扰，只打算在门口等一等人。
而此时，病房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头发干枯，面容愁苦的女人。她眼窝深陷，颧骨有些高，进门之前，脸上还带着怨气。
但看到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看着比自己还要憔悴的女儿，一时心软，原本那些抱怨的话就咽了下去。
是的，这人便是段润生的前妻，也是病床上段秋嘉的亲生母亲。
她眉头皱起来，眉间拧出深深的褶皱，讲话时嘴角往下撇：“嘉嘉，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说话的同时，眼角无声地落下几滴眼泪，却很快被她抹掉。
其实病床上的段秋嘉也很想问她妈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她的印象里，妈妈是个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漂亮女人。
父亲因为工作经常不能顾及家里，她就决绝地和父亲离了婚。后来自己考上大学，跟着父亲学医，妈妈就再也不愿意和她见面了。
这么多年，她只知道妈妈再婚又生了个弟弟，却没想到她会是现在这副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自己是生病了，那她呢？
可没等段秋嘉问出口，就见母亲刚刚还流了泪，变得柔软了几分的面容已经又冷硬起来，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挂钟，冷冰冰地开口道。
“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得去接我儿子放学，你好好保重。”
说完没再看过来一眼，更没等自己开口和她说一句话，竟然就这么转身走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段润生怒不可遏，但看见闺女愣住了，又因为没法儿起身，只有眼神一直依恋地追着母亲的背影。
他压抑住自己没发脾气，怕惹得嘉嘉更加伤心。
却听见她故作洒脱地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就不会因为我太难过了。”
段润生再也忍不住，转身追了出去。
段秋嘉没想到自己的安慰竟起了反作用，看向病房里唯一剩下的顾凌霄，有些抱歉地道。
“小顾，你能帮我出去看看吗？别让他们因为我吵起来，我没事儿的。”
顾凌霄原本想要留下来照看她，被她祈求的眼神看得败下阵来，不得不跟着追了出去。
才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不远处，老师已经把师母拦了下来，第一次这么没风度地大声斥骂。
“你就不能多关心她，问一句她疼不疼，再叮嘱她好好治病吗？她多想跟你说一句话，你难道看不出来？”
“闺女生了这么严重的病，你进来还没到一分钟就要走，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顾凌霄原本匆忙的脚步放慢了些，老师这些天太压抑了，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且这些话也是他想说的。
他以为师母会无地自容，却没想到对方竟比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