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一直进行了好几个小时，顾凌霄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却没想到，连思菀还在院子里等着自己。
当然，也不是干等着。她在院子里的小桌边坐着，正奋笔疾书做一套卷子。
一看见他，眼睛一亮就跑了过来。只是人到跟前，却没开口说什么，反而先打量起他的神色来。
顾凌霄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无非就是想从自己的表情先判断一下手术结果，他于是绷着一张脸，任由对方打量。
连思菀下一秒却已经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来：“手术肯定是成功了，对不对？”
顾凌霄便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我明明表情那么严肃，你怎么看出来的？”
连思菀走回小桌边坐下：“这方面你还是跟你二哥多学学吧，全是破绽。”
而后关心道：“秋嘉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比之前好受些了？”
顾凌霄到她旁边坐下，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肝癌晚期的基本情况简要和她说了一下，才道。
“她现在身体还是很虚弱，得卧床休息。术后一到两周是并发症的高发期，还需要重点监测。”
而后又恢复乐观：“我们原本都以为她撑不过这次手术，可手术很顺利。现在我相信老师说的奇迹了，说不定她真的有机会好起来呢？”
连思菀点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后，连思菀转移话题，问他晚饭吃了吗？
顾凌霄一顿，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连思菀则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今天下厨了，还给你留了一份，在灶上温着呢。”
她才说完，就见对面的人已经一溜烟跑进了厨房，忍不住摇头失笑。也没再管他，这人已经很多天都没胃口了，这回总算是能好好吃一顿饭。
几天过去，连思菀和医院里的很多人一样，抱着乐观的心态期待着段秋嘉能再闯过眼前这一关。
然而，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奇迹也并没有真的出现。
段秋嘉在手术后的第五天，出现了严重的术后感染。
一开始只是发热，但所有人都很警惕，如临大敌。而后很快发展成持续性的腹痛，恶心呕吐。
但刀口状况良好，并没有出现红肿渗液等情况，显然问题出现在腹腔内，而腹腔感染无疑是更危险的。
几位大夫一起诊治过后，主治医生给出了结论，以目前感染的情况，必须进行二次手术。
但是患者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完全承受不起再一次手术了。
这一次，是死局。
当段秋嘉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心里其实是轻松的，终于连最后一点渺茫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可以不用撑着自己残破的躯体继续承受折磨，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她艰难地去拉父亲的手，把一封早就写好的信塞到他手里，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几不可察，眼里却是带着笑意的。
下一秒，她像是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任务，进入了休克状态。
生命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一屋子的医生护士却没再继续抢救，直到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不知哪个小护士忍不住哽咽出声，段医生再也绷不住，抱住女儿尚有余温的身体嚎啕大哭。
……
段秋嘉的葬礼上，她妈妈没有出席，这次是段润生直接没有通知她，强迫来的关切没有任何意义。
而连思菀跟着顾凌霄一起参加了，她看着照片里那个温婉但是不失韧性的姑娘，心中也忍不住哀伤。
倒是段医生虽然悲痛，但整个人看着比前几日濒临崩溃，几乎是强弩之末时的样子好了不少。
顾凌霄在耳边低声替她解惑。
“秋嘉姐留下了一封遗书，我也看了。
“她说，‘我终于坚持到最后一刻才不得不离开，但我走时，应是笑着的。希望父亲不要难过太久，要像我一样，笑着走完往后余生。’”
“还说自己这一生未完成的心愿就是没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要她父亲连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完成。”
“老师能怎么办呢？要完成女儿的心愿，只能重整旗鼓，振作起来。”
连思菀看着他：“那你也想通了？不是那天那个说当大夫没意思的顾医生了？”
这是段秋嘉过世那天，躲在医院办公室没回家的顾凌霄在被连思菀找到时，伤心之下说的一句话。
他现在想起来也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秋嘉姐的遗憾，我也有份一起完成。毕竟，我可是抢了她最好的老师，整个医院都知道。”
连思菀看着他眼里的释然，在心中喟叹，原来有些死亡，并非结束。这位叫段秋嘉的姑娘，永远成为了这世上另外两个人前行路上的光。
参加完葬礼后，离高考就只剩下40天。
连思菀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也知道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