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沈闹闹扑在了那孩子身上,才让我们侥幸站在爆炸范围之外。”
“他自己却尸骨无存,永远都回不来了。”
连思菀虽然有了预感,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顾槐越口中的战场和硝烟离她特别特别远。她以前甚至都没有认真想过,在这个和平安稳的年代,还有人需要为了家国出征,经历这样的战火。
可这群人真实存在,有血有肉,会伤,会痛,会难过,会死亡。
寻常人却鲜少知道他们的付出。
而顾槐越说得很平静,仿佛在描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可嗓音却愈发艰涩,呼吸声变得很重。
连思菀这次没忍住回了头,看见他红着眼睛,擦头发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
心里替那位年轻战士觉得痛惜的同时,也很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顾不上他不愿让自己看见的心思,转回身就抱住了人。
顾槐越就这么任由她抱着,直到身体渐渐的不再颤抖了,才伸手回抱住她。
连思菀把自己挂在他身上,斟酌着小声开口。
“虽然这么说,有些太过冷情了。但是槐越哥,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觉得内疚自责。”
“沈闹闹虽然是因为你才去和敌方的狙击手对决,但那是他的责任。”
“而且最后的牺牲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要是没有这么做,让那个他带回去的孩子,造成了你或者其他战友的伤亡,他或许会一辈子都困在悔恨的牢笼里,只会更加煎熬痛苦。”
顾槐越闻言,回抱她的力道加重了些,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温暖,来驱散心底的寒意。
好半晌才叹息着喃喃开口。
“我参加过无数次任务,见过很多伤亡,但几乎都是在我初出茅庐的那些年。最近几年大概是我太自负了,所以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意外。”
“而且闹闹是我下连队时亲自挑选回来的好苗子。他跟了我五年,总说和我一起出任务很安心,每次都能顺顺利利地回来。”
“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粉身碎骨。”
“我知道我没有错,可这怎么能不怪我呢?”
“是我带他走上这条路,我批准了他的任务申请,我沾了他一身鲜血却没能把他带回来。”
大概是又想到了爆炸时的画面,连思菀看见他神色突然变得恍惚,刚刚才平缓的呼吸又逐渐变得急促,忙更紧地抱住人。
“你心里知道,他肯定不会怪你。”
“但你当然可以允许自己伤心难过,不用强撑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是英雄,我陪你一起记住他。”
可顾槐越显然对她的话全无反应,只紧紧的皱着眉,呼吸不过来一般。
眼里痛苦的神色,像是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连思菀心急如焚,一用力就将人推倒在床上。见他眼里的焦距终于落回了自己身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汹涌的血色也渐渐褪去。
便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原本只是缱绻柔情,充满怜惜的吻,渐渐的被男人主导,变得深重炽热。
连思菀被牢牢锁在健壮的臂弯里,软得像一团蓬松的云絮,任人予求,每一次触碰都忍不住战栗。
但男人这份燎原的热情里,偏偏又掺着十二分的克制。
连思菀最后又被他禁锢在怀里,动也不能动地沉沉睡去。
经过两天安稳的睡眠,顾槐越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看起来似乎有更好的精力去应付心里那道坎了。
但展会的最后一天,连思菀没让他继续当模特。
衣服和人都太出挑了,万一他再出神被人一不小心占了便宜,她可不乐意。
于是只给他安排了一份简单的,不这么招摇的工作。
而她们店里自然还是旗袍卖得最多,最后一天,连思菀便选了一件镇店之宝穿上,准备再冲一冲销量。
莹润如瓷的柔白缎面,精妙的纯手工苏绣晕染出青蓝色的荷纹。花瓣的脉络从腰侧一路绽到裙摆。
一字盘扣似青竹节般错落,斜襟勾勒出玲珑腰身。
行走间,似乎能让人感觉到刚从湖水里捞起的荷风,还带着湿漉漉的温柔。
简珩穿的则是一身素白苎麻长袍,质地上乘,触手生凉。
衣襟用同色丝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真切。腰间系着一条宝蓝丝绦,绦上坠着一枚羊脂白玉。
赫然就是一位飘飘若仙的古代书生,很契合他本身的气质。
但他偏瘦,所以稍显孱弱。
连思菀干脆另辟蹊径,特意给他化了一个清冷妆容,加重了这种感觉。
暗自思忖,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