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错了人,将自己架到一个进退不得的位置,还只能眼睁睁看着何进这个蠢货沾沾自喜。
刘宏都怕何进的蠢气传染给自己。
他不想再看见何进了,何进跪在他面前他都觉得是在挑衅他,他觉得大殿内空气都浑浊了。
他,决定了,直接敲打完后,就让何进滚。
“何遂高,你回去后告诉今文经士族,就说朕,看着你等的一举一动。”
何进:“……”
何进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了。
……完了。
何进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天子竟知道他同今文经士族有交集?!
他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大殿吗?
事实证明,他活着走了出去,胳膊腿一个没少,脑袋也安安稳稳在他脖子上待着。
这多多少少让何进有些不适应。
但现在没工夫多想,他必须同今文经士人们谈一谈这个事。
他心里太没底了。
强行被何进纠集在一起的今文经士族们只觉得离谱。
……他们初见何进时,也没觉得对方脑子缺点啥啊?
这天子刚怀疑完何进,结果何进出宫后火急火燎就把站队他的士族们全召集起来了,不打自招,生怕别人不知道净有哪些士族靠拢他了是吗?
光看热闹的,以为要密谋造反呢。
见到被召集来的士人们面色都奇奇怪怪的,何进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开问:“诸位,如今怎么办?天子不仅知道了吾与诸位之间的往来,还知晓了诸位要推举吾为大将军的决定。我等该如何?还按原计划行事吗?”
自从与桓氏联姻后,何进也就不再矜持了,谈拢了利益,就正式同今文经士族开始合作。
然还没合作多久,就出这么大纰漏,何进十分怀疑是今文经保密工作没做到位。
巧了,今文经士人也认为是何进的保密工作没做到位。
心里虽都指责着对方,但明面上都没表露出来,只是面色沉稳着相互交谈着。
最终,还是桓氏的桓台作为发言人,将对策说与了何进:
“暗处有暗处的玩法,明处有明处的打法。将军依旧保持现状,如今天子既已知晓,那我们就干脆明着来。”
“将军需尽快同皇子辩取得联系,只要皇子辩信任您这个大将军舅舅,不愁天子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子终归是要为后世江山做考虑的,我们支持您,也就变相等于支持皇子辩。对天子来说,他也不吃亏。”
虽说是一通诡辩,却很好地安抚了何进焦躁不安的心。
因为何进觉得桓台说得挺对的,他顺着桓台的话想了想,天子确实不吃亏。
位置高的好处,就是无论怎么选,都有几率有收益。
何进想到这,想任大将军之心就更加热切了。
权力地位,如今在他面前唾手可得,他背后有今文经士族支持,还在天子那里走了明路,这次泄密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对他是件好事,对今文经士族就是没半点好处的事了。
拉拢何进,原本是暗地里做的事,谁都不承认,也就抓不到他们什么把柄。
结果何进进了趟宫,居然什么都认了?
哪怕狡辩一下,死不承认,天子为了表面和谐,也不能对何进如何。结果现在承认了,倒是给他们今文经士族出了个难题。
他们是向天子表达歉意,还是含混过关装作不知此事?
这些都是他们需要私下里交谈的事。
众人又安抚了何进几句,并让对方静心在家等候大将军的任命。
紧接着,众人开始纷纷向何进告辞,转瞬间人就风风火火都走光了。
何进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虽眼中满是信任和放心,面上却依旧有担忧之色。
一直到最后一人离开,他低下头,眉头皱紧,做沉思状。
然而,在谁都看不见的角度,何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其实挺感谢将此事铺开于御前的人的,也省得他要自己想办法就此事摊在刘宏眼前。
刘宏那边一知晓,也就意味着他何进在刘宏那里与今文经进行了强绑定。
他背后有这么庞大的靠山,于刘宏来说,他就不再是一个可凭喜怒而随手丢弃的棋子。
恰巧,他不喜欢每天都赌天子的心情。
更何况现在,他可以随心所欲做他想做的事,毕竟无论他做什么事,天子都将会认为是今文经的意思,是今文经在背后指点。
毕竟他蠢啊。
天子认为他蠢,今文经士族认为他愚,他自然乐得装作如此。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位置不可替代,因此有了作死的资本。
今文经士族与他牢牢绑定,只能牢牢抓住他,不然如今他们还能抓住谁?
火中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