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一事彻底落幕,如昙花一现,开得惊天动地,又宛如水入沸油,炸得天崩地裂。
黄巾消失了,但张角的影响却绵延不绝,伴随着他最后带着些神秘的预言,彻底埋在天下百姓心中。
天子和朝廷愈是要封锁消息,反而愈将预言赋予一层禁忌性,最终的效果是适得其反。
这件事,天子不开心,刘姓皇室不开心,但有野心者,却开心死了。
在朝堂上被迫与何进合作的世家,开始暗中产生了些小心思。
与此同时,许多汉室宗亲也不甘示弱,有胆量有心思之人不在少数。
如身处陈国,以此为封地的陈王刘宠,嗅到了一丝机会的气息。
早年间,具体可追溯至173年时,那时刘宠就已经有了称帝的野心,犯了“大逆不道”之罪,甚至被前陈国国相师迁上报给了天子刘宏。
然当时刘宏刚处理了有反心的渤海王刘悝,不好再施以刑罚,遂放过了刘宠。
但刘宏放过了刘宠,不代表刘宠就对他感恩戴德了。
刘宠心知,刘宏只不过是因为刚上位,不能再引起宗室动荡罢了。
而他自己暂时偃旗息鼓,也只是为了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已知,现任天子刘宏不得人心,天下谋反之人前前后后可称百万人有余,而大汉又为正统,那么,他们汉室宗亲凭何不能取刘宏而代之?
刘宠觉得不光是他,任何有志气有决心的汉室宗亲,应该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现任天子刘宏败坏祖宗基业,损害刘氏名望。
所以,他暗中蓄养兵马,与国相骆俊一文一武,将陈国治理得上下一心,井井有条。
就这一年光景,他已经暗中蓄养三万左右兵马,只等时机成熟,就可“匡扶汉室”。
不过他唯一忧虑的,就是骠骑大将军袁基袁士纪。
袁基可称为刘宏一朝位极人臣的臣子,与刘宏关系甚好,因此,刘宠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他的封地陈国,位于豫州,毗邻汝南,这个地理位置,想要对付袁骠骑,实在是太过困难。
所以他只好继续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然,举旗换天子的理由已经被张角送入他的手中,他可随时在时机成熟时自立天子。
至于张角还说的什么刘汉江山走到尽头的话,刘宠自动忽略,只挑自己爱听的听。
而天下,如陈王刘宠一般的人,也是不少。
若不是袁基提前让夏侯惇敲打了刘焉,怕是刘焉也是这波野心觉醒的人中之一。
好就好在,有封地有实权的汉室宗亲到底是少数,所以现在还没有爆发出刘汉宗亲窝里横的局面。
身处洛阳皇宫的刘宏自然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之势,身处他这个位置,不仅要防乱臣贼子,还要防家贼。
举目皆敌,无人可靠。
唯有一个可付一分真心的友人,还远在冀州做州牧,朝中的暗流涌动,只能他独自面对。
因此,刘宏一边越发手段凌厉,一边越发醉生梦死。
并连连下发诏令,催促凉州战场尽快完成任务。
只要凉州反贼彻底除去,则黄巾起义这一连串风波,表面上就算平息了。
于是这缕春风,到底是又吹向了凉州。
——
凉州。
春天这个季节,对于凉州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春雨下过零星几场,仿佛雨水都不爱光顾这片土地一般,任由大地的尘土充作雨水,漫天飞舞。
贾诩太过熟悉这片地方。
若当年不是遇见主公,他怕是也会被卷入进凉州叛军一事中。
更甚至是在凉州蹉跎岁月五六年,郁郁不得志却只道人间无明主。
想到他极有可能就那样错过主公,他就一阵后怕。
不过他更有可能是为了保命,养成一副刺猬模样。只是刺猬的刺必定被他磨得平滑光亮,宛若光秃秃的棕色乌龟。
感谢主公,没有让他变成光秃秃的刺猬,那未免有些难看。
跟主公待久了,就有些向往长相美好的事物,以至于难看也变得有些无法忍受。
一如这片土地及这片土地上的人。
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有朝一日故地重游,却唯余嫌弃,贾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片地界上的人,哪个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混乱滋生许多污垢,滋生负面情绪,所有人拼了命想逃离这块负能量的地界,自然也没有什么人是真心热爱这片土地的。
一如凉州叛军,他们拼命地打,想打到长安,打到洛阳,为的也是离洛阳那个传闻中与凉州宛若两个极端的地方更近一些。
奈何他们的叛乱注定不会成功。
大汉各地的战场全部进入战后恢复阶段,所有精力全部投注凉州,所要求的也只是将这伙叛军堵在凉州境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