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虽然是屠户出身,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看得起宦官了。
因为他的屠户出身,不是他亲自杀猪宰羊,而是家族产业是杀猪宰羊,算是豪强。
再怎么说,这出身也比赵忠强。
所以即便今文经士族不明确拒绝,何进也是要拒绝的。
毕竟利益就这么多,赵忠想要掺和一脚,他自己得到的利益可就少了不少。
何况与赵忠合作,在何进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必要性。
所以他极其硬气地冷哼一声,声音淡淡地说:“本将军只是实话实说,若赵常侍觉得被威胁到了,那就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
赵忠被这话气个仰倒,他手掌“嘭”地一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都跟着震动起来。
其实话谈到这就已经不必再说了,再谈下去就是继续自取其辱。
赵忠强自压下怒火,自他得势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赔笑脸的时候了,以至于此刻的嘴脸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阴气森森。
他突兀地笑了出来,声音仿佛从砂纸上磨过一般,“那就…感谢大将军的劝告了,赵忠铭记于心。”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被念得很奇怪,仿佛在牙齿里撕咬过一遍再吐出来,带着森冷之气。
然而何进根本没注意到,也根本不在乎。
“赵常侍记得就好。这种话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对你,对我,对陛下,都好。”
何进微微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有礼有节的微笑,然后起身甩袖,转身离去。
身后,赵忠盯着身影没入阴雨里的何进,表情全然没了笑意,唯余煞气。
“何…进,真是今文经的一条好狗。”
——
“嘬嘬嘬——”
刘备冲着墙角小狗逗弄着。
他原本漫无目的地走在洛阳的街道上。
毕竟晴天里没人能想起他,这雨天里就更无人能记起他刘备是何许人也了,时间自是充裕。
连绵不绝的雨天,万物生灵都躲着雨走,只有他像撒了欢似的,拿着把伞就开始满街闲逛。
走了这一路,终于见到了一只没躲着雨的生灵——倒也不是没躲着雨,应该说是没躲过去。
这只狗伤了腿,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将将挤进廊檐下,但斜吹的雨丝却没有放过它的意思,将它淋得浑身湿透,只能流下红与黑交织的水迹。
刘备认为自己见到了,此狗就跟他有缘,自不会不管。
不过,他又不想多管,万物有灵,狗也有狗的命运,所以他手上拿着块干饼,离狗有五六步远的距离。
若狗有心活命,就会自己走过来。
或许是走到绝境,以至于没有什么不能尝试,又或许是刘备身上是有些狗狗亲和力在的,所以瘦弱小狗呜呜叫着,就一瘸一拐直直奔着刘备来了。
这过程里,刘备一直目露鼓励,支持瘸腿小狗自力更生,从他的手中赢得一块饼。
当小狗真的走到了他面前后,刘备恍惚中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他愣着,却又笑着,看着狗,慢慢掰开了块饼子,再一点点喂给它。
见狗吃的差不多了,他一把捞起它,抱在怀里。
“走喽,回府。”
刘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带一只瘸腿狗回家,也许是觉得,这只狗比较像他自己吧?
他自嘲一笑,而后又释然地看着剩下那半块没吃完的饼,转而又闷闷地开心地笑了起来。
“给你起个名字,叫…不残,怎么样?这可是我对你的祝福,俗话说……”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丝毫不嫌怀里小狗身上的脏污,用衣袖挡着风雨,替它遮住。
头顶上方的伞牢牢笼罩住一人一狗,身影逐渐在雨中渐行渐远,边缘唯余朦胧的光晕。
这场秋雨带给洛阳众人的,是浸入骨子里的愁思,有人忧思前路,有人忧思生死。
但对于冀州的袁基来说,他根本没时间发愁。
他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如果他知道洛阳的诸位都那么闲,他会毫不犹豫抓他们来做苦力。
北方地区的秋雨,经常是持续性地下,开始早,雨量还大,今年不是个旱年,这就导致雨连下许久后,地里不可避免地涝了起来。
“一州之地没人统筹确实有弊病,最起码冀州这几郡之间,水坝修得零零散散,走势衔接得各有各的特色。”
各有各的特色,袁基自然不是在夸它们。
袁基无奈地看着地形地势图——这是他统管冀州后,命人重新绘制的详细地形图。
其实此前堤坝经年累月地修,倒也不能说不好用,只是奈何灾荒频繁,尤其是最近数十年,经常是旱灾涝灾轮流着来,以至于先人积累的成果在最近十数年里皆毁于一旦。
重新修筑说起来难,做起来也难,每一任郡守都在大显身手,所以冀州的河道还能维持。
奈何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