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遵从嫡长子继承制的大汉,越过刘辩去立刘协,是需要十分慎重的。
可刘宏已经等不了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下任天子撑出多久时间。
他不想大汉丢在他们父子手中。
所以德不配位者,必须待在该待的位置上。
更何况,刘辩背后有外戚何进,这个拎不清的又跟今文经士族有往来,怕是皇位给了刘辩,这皇权下一秒就是何进和今文经士族的了。
若是刘辩是个能担事的,有胆量处理外戚,那还好说,可看眼下刘辩的性格,他当太子就是直接为他人做嫁衣。
刘宏看向在他身旁乖乖吃饭,根本不用人喂的刘协。
刘协小身板挺拔,已经初具皇室气质,最起码比他那个养在宫外道人家里的皇兄刘辩,有皇室气质多了。
目光微闪,刘宏心中犹豫不定。
他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慈爱看着他与刘协互动的母亲董太后,再看了看下首言语进退有度、知情识趣的外戚董承,放下酒杯,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还是算了,一个十岁,一个五岁,孩子还小,再长大点看看吧。
——
“不小不小。袁公,某之子已两岁。熟读《仓颉篇》、《凡将篇》。”
琴音依旧清泠泠响着,给宴席增添一抹雅趣。
奈何士人的话听在袁基耳中让他生气,根本无法继续欣赏琴音。
袁基皱眉看着一名望之颇有君子气质,张口立马气质减半的士人。
对方拉着他家两岁孩子拜见他,小孩鞠躬站都站不稳,这也好意思说不小?
“冯君,吾方才若没听错,你乃琅琊人。”
冯姓士人冯峤再次恭敬拜了一礼,笑着说:“确实如此。”
冯峤听袁基这么说,几乎以为自家入了袁公的眼。
然而真实情况是,确实是入了袁基的眼——
他的冷眼。
袁基眸光泛冷,说:“既是琅琊人,也就是说,冯君带着两岁幼子,于寒冷冬日随吾等跋山涉水,来到郯县?”
袁基话中的申饬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宴厅里乌乌泱泱的人群,不知何时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凝滞,在袁基明显微怒的情况下,人皆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奈何冯峤并未听出来袁基话中含义,看他神情,还挺骄傲,以为袁公这么说是在夸他。
沐浴着所有士人的目光,他立马回答:“确实如此,峤……”
袁基抬手,打断对方的话语,对一旁亲卫说:“请华神医来一趟。”
他很少打断人说话,但奈何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这是两岁孩子,若是五六岁的孩子,袁基都能接受。
但两岁,还是话都说不明白的年纪,冬日赶了数十里路,还是在车马劳顿的古代,能活着到郯县多亏命硬。
在亲卫的奔跑声中,冯峤终于觉察出了气氛不对,悻悻收回话语,低头不敢说话。
他不说话,旁边两岁的幼子就更不敢说话了,正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脸上是瘪着嘴却不敢哭出来的模样。
这乖巧样子,看得袁基心里再有气,也都消了。
袁基招了招手,“来。”
两岁的小童子顿时瞪大眼睛,看到上首贵不可言的人温和地朝他招手,委屈害怕等情绪立马散了。
他又看了眼身旁父亲的后脑勺,看不出什么,他的小脑袋根本处理不了多少事情。
于是,他转头,抿嘴笑着看向袁基,噔噔噔几步跑了过去,等站在袁基身边时,又小步扭捏地凑近。
袁基笑着看这名童子,问:“你父说你熟读《仓颉篇》和《凡将篇》,是否如此?”
小童子点点头回答:“我,我熟读。”
一下将袁基给逗笑了。
“好,你熟读。”
“不过……”袁基话锋一转,面向下首所有人说。
“不过即便两岁幼童乃神童潜质,也不可当他真为神仙体质。他是人,会生病,会痛苦。”
“吾厚着脸说一句,汝等前来必是想与吾混个相熟,此乃吾荣幸,吾也十分感谢各位。”
袁基原地拱手一拜,看着下首众人纷纷回礼,袁基笑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冯峤。
“但童子还小,汝带着他赶路时,心里在想着什么?可有担忧其身体可能承受的劳苦?或者说得更严肃一点,两岁童子,你可能想到会发生的最严重的事是什么?身为父亲,你的慈悲何在?”
袁基不说死这个字眼,但他话中的意思就是如此,两岁的孩童赶路,还是奔赴他而来,一旦死在路上,他即便愧疚不已也无法挽回。
这也是他的疏漏,路途中并未派兵强硬查验车马,只是让士人随军跟着,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
只能说幸亏琅琊郡和东海郡毗邻,并未离得多远,否则袁基都不敢想可能会有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