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的计划上道保险——这是刘宏正在做的事。
他心里清楚,一旦事情出了差错,真让刘辩继位了,那他也要士纪有理由回洛阳,让其同外戚何进对上。
以袁氏的体量和权势,就是外戚何进眼中明晃晃的靶子,时时刻刻都在挑衅皇权。
所以只要士纪回洛阳,不愁二人不对上。
而一旦对上,不论是两败俱伤,还是士纪胜利,都是刘宏希望看到的,这样他的江山就还有延续的希望。
只是……到底是利用了士纪。
他知道这对于友人来说是多么不纯粹的行为,但他刘宏此生就没有纯粹过。
若他真是个纯粹之人,早在当初外戚窦武掌权时,他就死了。
又哪里能得见此世间最绚烂的蓝色?
刘宏抖着手,继续写下去。
【士纪,吾将蝴蝶赠予你,希望你可以替吾好好保存。】
【你曾说,往事该如风一般,吹散蝴蝶,亦该吹散愁绪,此言,吾片刻未曾忘却。从那之后,吾再看蝴蝶,想到的再也不是那段委曲求全的日子,而是未来之美好,之希冀。】
【士纪,若一旦……吾之二子都守不住吾之江山,你便远离此政治旋涡,当你自由自在的大将军吧。】
心中仅有的友情,全部藏进了书信的结尾。
刘宏能看清许多,他与士纪之间的友情本就不起于纯粹,他们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高手,三分友情演成十分就是他们之间最和谐的相处模式。
如此和谐相处下去,他们便是世间最好的友人。
然而,在他即将死亡的前夕,此和谐局面注定要被打破。
打破倒是没什么,反正他要死了,士纪总不能跟死人计较吧?
刘宏心虚地想着。
但暴露出的那三分友情亦为真,从来不曾有假。
所以,刘宏的私心里,他曾有那么一时半刻想过,若大汉江山真的没救了,所有汉室宗亲皆救不起,那他一定不要便宜旁人。
若再出个张角、张举、北宫伯玉之类的角色,越过所有人得到了大汉江山,那他能呕死。
他宁可将江山便宜士纪。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他看不到,所以只是想想,最起码在他死前这段时间,他要专心致志扶刘协上位。
而此刻,他要忍住,不能让何进等人狗急跳墙。
“秘密将此信送往冀州,现在就送,争取吾死之时,此信可送到士纪手中。”
刘宏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木匣子,一齐放到张让手中。
“还有此匣,一同送往冀州。”
刘宏看着木匣子,手指于其上徘徊了两下,眼中尽是不舍。
“算了,扶朕起来,吾回床上休息。”
刘宏再次感受到了这副躯壳已经衰败的事实,他就坐了这么一会儿,已经从上到下都虚弱到没有一丝力气了。
想起身都困难。
最后一番折腾,到底还是躺回了床榻上,但他好像在刚刚损耗了大量精气神一般,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头也冒出冷汗。
心里这口气松了些许,就彻底续不上了,病来如山倒,任谁见了刘宏都会怀疑其下一秒就要咽气。
张让也是如此,吓得魂都要没了,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立马大喊:“太医!快叫太医!”
刘宏强撑着睁开眼皮,“先把信送了。”
张让看着刘宏虚弱的样子,悲从中来,一个劲点头,“唯。”
刘宏见信被送走,放心地闭上眼,睡了一会儿。
他少见地做梦了。
梦里,信搭载着蝴蝶,随春风飘走,飘到了一春暖花开处,被一神仙取走。
是好梦。
这梦,醒来后足以支撑刘宏再活四日。
四日后,刘宏前所未有地精神了起来。
甚至有精力看起了积攒许久的奏折。
然而刘宏看了一会儿,就无语地放下。
他再次起身,准备出门晒晒许久未见的阳光,他深知此刻不晒,就晒不到了。
眯起眼,直视着太阳,阳光刺得刘宏眼泪倏地流下来。
他站在门口,让宦官召来了两个孩子。
“辩儿,为父让协儿任太子,为下任天子,你可有异议?”
即便是生命的最后,刘宏也说不出几句软和话,语气冷得将刘辩吓得一哆嗦。
刘辩声音颤抖着说:“没,没有异议。”
至于是真没有异议还是假没有异议,刘宏就不准备追究了。
他只负责在他死前将事情在两个儿子面前说开,如此才能少些兄弟之间的怨恨,皇位才能坐得长久。
“此决定是吾做的。你兄弟二人作为此世间关系最为亲近的人之一,吾希望吾走后,你二人可以相互扶持。辩儿,你可能做到?”
刘辩余光瞟了瞟弟弟刘协,见刘协冲他笑,他点了点头,“会的,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