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将军,请。”
张让推开门,对着门内单手相迎。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微光将天地染上灰调,却并未全黑。
然,门后的大殿却仿佛汇聚了天地所有的暗色,踏入一步便要被黑洞吞吃掉一般。
惴惴不安之心还未忐忑多久,何进再定睛一看,发现殿内还是有些昏黄烛火的。
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也便觉得殿内亮堂了些。
“张常侍,你也请。”
何进示意张让先进,他随后。
毕竟他哪知道陛下现在心情是好还是不好?走在后面就可以不用直面天子的怒火了。
有着小心思的何进,看着张让笑着转身走在前方,他立马跟上对方脚步,紧随其后。
“嗒……嗒……”
身边昏暗的烛火照着前方张让的人影,映在墙面上,扩大、蠕动,仿佛噬人的怪物。
周围无声无息,只有二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一个转角过后,前面的黑影也突兀地随着转角跳了一下,看得何进心里一咯噔。
随着张让七拐八拐几次后,二人走到了寝殿的最深处,这里是天子刘宏休息的地方。
何进越走越忐忑,本来胆子还算可以的他,被越来越沉默诡异的氛围弄得心里发毛,只有面上依旧端着严肃的表情。
终于到了最里间,他也松了口气。
只能说,如果这是天子给他的下马威,那何进承认,刘宏做得十分成功。
“臣何进,拜见陛下。”
进了帝寝后,何进径直对着床榻上帘帐后的人影叩拜,礼节十分到位。
“呵。”
何进听到了一声冷笑,却并未抬起头,而是继续伏地,等待天子刘宏的下一步指示。
然而他并不知,此刻他不抬头,这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咚!”
一把大斧子登时砸下,颈首瞬间分离,血液飞溅而出,飚了一地。
很快,何进的血流成了一片小血泊。
“何大将军还真是够蠢的。”
手里举着带血斧子的蹇硕走下床榻,避开了血泊,站在何进的头和缺头的身子旁笑得灿烂。
他最近练习一斧斩头可是练了许久,就是等着今日一击必中,却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这何大将军的头颅未免太过好取了一些。
想到这,蹇硕一手拿着斧子,一手薅起何进的头颅,左右看了看,再扒了扒,发现此头确实是何进,如此才放下心来。
他将斧子放下,立在床榻边,然后将何进的头颅放在床榻上的托盘里,连盘带头都递给了张让。
“张常侍,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保管。”
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的张让牵了牵嘴角,“蹇校尉,放心,人在头在。”
而后,张让捧着托盘走了出去。
张让也没想到何进竟如此谨慎又心大。
谨慎到不敢在“刘宏”面前逾越半步,心大到连殿内的情况都不仔细观察,就敢轻易将自己身体的弱点全部暴露于人前。
陛下的遗体自然不在此殿内,此殿只是个伪装罢了,伪装得并不算天衣无缝,本来还在此殿附近设了刀斧手查缺补漏,没成想一个都没用上。
只能说何进今日,命该绝。
张让目光藏着狠厉,迈着比进来时快得多的脚步,匆匆往外走。
紧随其后出殿的是蹇硕,他也有他的任务去做。
大殿唯留两具尸体,一者为天子,被存于棺椁之中,一者为大将军,被晾在地面之上。
便是做尸体,好似也有成王败寇一般。
“哑哑——”
几只乌鸦盘旋在大殿上,黑色的羽毛舒展,拉着夜幕悄然降临,飞往远处。
它们越过高阁楼宇,越过城墙城门,飞到皇城外继续盘旋。
显然,此处的死气更多。
“丁将军,可要进去?再晚,天色可就不利于攻门了。”
今文经士族代表——桓台骑马领部曲跟在丁原旁边,他听着前方的冲突声,并未多做调解,而是侧头询问身边盔甲俱全的人,是否要直接闯进皇宫。
毕竟前方的冲突,只是城门守卫与己方士兵的冲突,只要开始攻城,这冲突也便不用调解了。
一旁的丁原本捋着胡须,闻言抬手抱拳敬了桓台一礼。
“桓公不必过急,既然我等已经出兵,那便是没有退路。”
“何大将军已入皇宫多时,我等怕是无需再等其多久,只待何大将军抵达宫门就可行动。若其出不了宫门,则此乃我等攻城之借口,进城之契机;若城门守卫将何大将军放出来,那更好,我们顺着突破口,定能一举将城门攻破。”
丁原如此说,桓台便放心了些许。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但此说法在更专业的人口中说出来,更能增强他人信心,也增强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