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下意识地向母亲那边走了两步。
或许也不是下意识,而是他确实不想逃了。
刘宏、张让的顾虑,与他无关,他不懂这些,只懂自己的母亲在对面说着希望他回家。
那是他仅剩的亲人,也是他最爱的亲人。
在越来越黑的山路上,那道声音无异于指引方向的灯塔。
闭了闭眼,方向更加清晰明了,刘辩坚定地迈开脚步。
“啪。”
张让大力将刘辩一把抓住。
死死握着刘辩的手,不让他走。
“殿下……不可。”
张让喉咙艰涩,却没有更多的理由去说服刘辩。
他能说出什么理由呢?那些藏在表象背后的理由,此刻说出来,刘辩一个都不会懂,也听不进去。
现在他极度后悔,后悔没有将何皇后一起带出来,反倒让其成为变数。
又或许从刘协死亡的那一刻起,他与陛下的想法就注定不会如愿了。
这边僵持的时间太长,或许是感受到了张让强硬又决绝的态度,刘辩不敢迈步了。
这导致对面的何皇后大怒:
“张让!你把辩儿还给吾!你的那些想法吾不管,吾只想让辩儿活得好好的。”
“母母!”刘辩立马回应着何皇后。
母子情深的一幕看得张让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但桓台看在眼里却颇为开心。
桓台又为此刻“温馨”的氛围添了一把火。
“殿下,您还在那些奸宦身边做什么?他们害死了你的舅舅,害死了你的弟弟,而你的母亲就在这里等着你,你还在犹豫什么?”
犹豫什么?
!
刘辩瞳孔震颤,立马大力一甩,将张让紧紧箍着他的手甩了下去。
这句话造成的效果堪称绝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站在旁人的视角梳理,原来他的舅舅,他的弟弟,都死在宦官手里。
确实如此,舅舅何进这里他没有看到,但弟弟他却是亲眼看见其死在逃亡队伍里的。
虽然张让拼命保护他,杀死弟弟的也不是张让,且逃亡队伍并不是一条心,但不可否认的是,张让并不无辜,对方监管不力导致弟弟死亡,这不能算张让没有罪。
很明显,刘辩心中的天平彻底偏向对面,偏向何皇后和士族,并把宦官的位置在心里彻彻底底清除出去。
他反应堪称猛烈地往前跑,在万军之间,从一个军队跑向另一个军队。
“拦住殿下!”
显然,刘辩根本跑不了,他刚迈步,张让就直接下令将刘辩死死拦下。
不仅所有余下士兵是刘辩逃跑的防线,张让本人更是紧紧钳制着刘辩。
——既然解释不了,那干脆就不解释,即便是东躲西藏,他张让也要带着殿下躲到骠骑将军赶来的时候。
形势已经彻底逆转,张让没办法了。
走到末路,即便手段再激进,也不能直接认输。
“殿下,得罪了。”
张让从袖中抖出匕首,逼近刘辩的喉咙。
“你们如果想让殿下死,大可以靠近。我张让拼着这条命不要,也绝不让你们得逞,大不了同归于尽!”
张让的声音很是癫狂,成功威胁到了对面的所有人。
横的怕不要命的,今文经士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没想到这群宦官还真敢拿储君的性命做要挟。
虽然刘辩若真死了,他们可以从宗室中择人当下一任天子,但终归没那么名正言顺,如今天下制度混乱,一旦天子的合理性不强,他们都能预见到各地反贼会暴涨多少。
在能保刘辩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做其他选择。
至于何皇后,何皇后要气疯了。
她没有什么独揽大权的心思,更没功夫替刘宏来保他们刘姓天子的皇权,说到底她姓何,若外戚权力大点她还会看重些权力,只可惜兄长何进直接死了。
且她看重权力的底层逻辑,只是为了她们母子能活得更好。
但现在很明显,她儿子生命都受到威胁了,什么权不权力,什么天子,什么大义忍辱负重,都滚滚滚!
她儿子凭什么要为了刘宏和张让的谋划而付出?乃至付出生命?凭什么?
她咬牙切齿,不复往日雍容端庄的形象,怒吼:“张让!你敢动辩儿,吾让你挫骨扬灰!躺在大殿里那个,也休想风光葬出去,吾将他碎尸万段,再替他风光大葬!张让,你看吾敢不敢!”
何皇后言语中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出口直接就是最狠辣的威胁——张让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命吗?不是拿她儿子的命做威胁吗?那她就拿张让在乎的威胁,在乎的死了,她就拿尸体做威胁。
她才不管躺在大殿里的那个人是什么天子,若刘辩死了,她绝对将其碎尸万段。
对面的张让懵了,他没想到何皇后竟然拿天子遗体做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