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辕长,拖得累,老牛喘,地头长。”
“曲辕犁,种一粟,袁公犁,万里秋。”
各地传颂的民谣版本各有不同,冀州巨鹿郡传的是这个版本。
刘辩一入巨鹿郡,就听到了七八个小孩你拍手我拍手地念着,当做游戏一样喊着。
脸上洋溢着的,是幸福和快乐,是只有在和平的土壤中,才能长出的奢侈物。
这两年以来,大难不死的刘辩用双脚走过了许多地方。
自他从那条河里出来后他就知道,那之后的每一日时光都是他的母亲为他赚来的,他格外珍惜。
为此,他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当然,最开始时,他是颓废的,也是茫然的。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皇子,就算在道人家里时,身边也有很多仆从。
当他没有了伺候他的人时,要如何独立生存在一个乱世,是很难的事。
所有困难扑面而来,砸的他晕头转向。
好在他身上也有些碎金碎银,初期遇到村庄,倒是没有被饿死。
可心理上的迷茫却是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汉室宗亲发动战争的消息。
他起初并不在意,他想远离皇权,远离政治,远离那些令他害怕的,让他胆怯的,所以天下谁爱打就打,都与他无关。
可这一切想法,都终止在了刀兵驾临在他准备定居的村子的那一刻。
军队只是路过,但路过即是兵灾,村子被洗劫一空是常事,兵爷们心情不好了杀上个把人也是常事。
这是刘辩从未接触过的。
而当他亲眼看到隔壁总是请他过去吃饭的一家三口,皆死于刀刃之下时。
他彻底醒悟了。
他开始意识到世界的原貌,见识到了天下间的丑恶。
不是没想过制止这一切,可当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刘辩猛然发现,他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他现在也只是百姓里的其中一个普通百姓。
于是他开始寻找破局之法。
慢慢摸索着,走上了一条传道之路。
其实他这个教派原本不叫天元教,而是叫“天袁教”。
他身处其中才能得知袁大将军的军队有多难得,才能体会出袁大将军是一个多么好的官。
若那日路过村子旁的是袁大将军的军队,是一定不会出现那种屠村的事的。
他为天下找了条出路,出路不在自己,不在自家,不在刘汉,而在袁基。
刨除曾经的皇子身份,作为一个最普通的百姓来思考,他想要袁基成为天子。
但叫了两天,觉得天袁教这个名,实在是太有针对性,而且搞不好弄巧成拙就遭了。
于是改袁为元,并拾起了曾经反过他父亲的张角所创教义。
当他四处传教以后,他才惊觉,原来天下苦难居多,幸福稀少,更是多得是连苦难和幸福都无法经历,便早早失去生命的人。
有此体悟后,就更发觉袁将军所代表的希望一词有多重。
如今传教已经一年多,他也该来拜访一下袁骠骑了。
刘辩进城后,就直奔州牧府递拜帖。
没过多久,就被迎进了官府。
在一处布景雅致温馨的会客厅里,他见到了传说中的袁骠骑。
他是没见过袁基的。
袁基也没见过刘辩。
见到刘辩的第一印象,袁基就觉得对方是个天生道士。
对方身上有张角的影子,却没有多少皇室的印记在。
若不是情报告诉他此乃刘辩,他恐怕就算当面见到人,也认不出这是刘宏之子。
不过,不管刘辩来拜访他所为何事,他都打算听一听。
袁基将刘辩迎入坐席,与他相对而坐。
他本想寒暄一二,再问问情况。
结果没想到,刘辩刚开口,也不含蓄,直接爆了个大雷。
“袁州牧,贫道想请您得天下,做天子,清除作乱地方之人,以登帝位。”
此话一出,袁基神色一凛。
但比袁基反应更大的,是袁基身边的典韦。
典韦腰间的刀都抽出来了,刀刃对着刘辩,仿佛刘辩下一句话若是说得不对,他就打算直接一刀捅上去。
看到典韦的举动,袁基抬手按住刀柄,夺走刀,将刀推回鞘里。
“恶来,不可无礼。”
袁基声音听不出情绪地教训了典韦一句,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刘辩就会很客气。
他正视刘辩,开口:“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身份,你我早已心知肚明,所以,你因何说出此话?你可知你曾为皇子,若你说的话传出去会是何影响?”
刘辩点头,“贫道知晓。”
“不管什么皇子不皇子的,贫道只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贫道说着正确的话,做着正确的事,又何惧他人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