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最考验人了,什么是长久的性格底色,什么是短暂的自我标榜,时间一测便知。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足够刘辩长成大人,却足以让刘辩成为一个拥有自我思想及坚持的人。
他懂得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为何而做,又该怎么做。
因此,他来找到袁基,践行自己的道。
袁基能看出来,刘辩的每字每句都发自内心,他不由得心中感慨,刘辩和刘宏确实一点都不像。
或许在政治上,刘辩比不上刘宏。
但在对待百姓一事上,刘辩可甩刘宏八百里地。
面对这样一个人,袁基无法冠冕堂皇地说自己为大汉忠臣,因为对方想让他做的,非是忠臣,而是天下百姓的救世主。
但袁基又不能立马同意刘辩的说法,因为他也没有那么信任刘辩。
无人可打破他定下的节奏,本是如此——
然而对面的刘辩见他神色不明,开始加码了:
“袁将军,贫道知晓你与先帝交情甚好,不愿以己身取代汉室。但袁将军可有想过?若先帝泉下有知,知晓天下乱成如今这样,怕是也会寻找出路,也会乐于见袁将军为天下之主。”
袁基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来。
心里暗想:那可未必,以刘宏的性格,定然是拖也要将刘辩拖到帝位上,并不会如刘辩所说一般乐于见他改朝换代。
当然,刘辩自己心中也知道他死去的父亲刘宏肯定不会是他话中的想法。但没关系,父亲人已经死了,管他怎么想,还不是生者说了算?
刘辩继续说:
“袁将军若没有足够的理由成为天下共主,贫道可以成为这个理由。以贫道前皇子之身,扶将军登万人之上。”
“贫道不怕士人诋毁,只望百姓知晓时,可记住贫道所作所为。”
此言,几乎等于刘辩献祭自己于刘汉皇室之中的名声,来成全袁基一人。
在这个时代,此于皇室来说,乃大不孝。
可刘辩显然不在乎此孝,他更在乎自己对天下的义。
刘辩也不是无欲无求的,到底是十七岁的年龄,他还是很喜欢出名的感觉的,只不过他不想在那些令他厌恶之人面前出名,他只想在基数庞大的百姓中出名。
只要此间百姓记住他就足够了,他自觉圆满。
至于列祖列宗在上,要找麻烦就去找他的父亲刘宏,刘宏的错大,打了他父亲就不要打他了。
袁基看着刘辩有些藏不住的丰富小表情,以及对方微微骄傲的神色,这才觉得刘辩像个少年人。
袁基是没见过刘辩两年前的样子的,如果他见过,他就会直观地感受到刘辩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这种改变无关于好坏,只是刘辩整个人更能令人信任了。
袁基是相信刘辩真心想帮他的。
他笑着问:“刘道师有何具体计划呢?”
他相信刘辩来找他,定是深思熟虑后的后果,那他就不再多校验刘辩的决心了,直接进入正题。
果然,刘辩眼眸一亮,腰板挺得更直,说:“贫道的想法都基于袁将军之能。将军可从此刻起,除天下掀起战乱之人。贫道则一边传道,一边放出吾乃皇子刘辩的消息。将军除这些人时,可以贫道为由,皇子身份在天下百姓间坐实,则贫道便是将军的大义。”
“待将军除尽天下乱臣贼子之时,贫道便放言贫道拥立将军你为帝。如此一来,将军可顺利登基,天下百姓可以最小的损失,结束乱世。”
有理有据,有章有程,虽然粗略,为大致概括,却已经足够,最起码刘辩把自己的态度表示得清楚明白,他确实愿意以己身托举袁基。
袁基对刘辩所言大致相信,唯有一点他需要补充,“你既然要拥立吾,不妨再做一步。禅让如何?”
袁基也不跟刘辩客气了,直接同他直言以对。
今日刘辩既然进了他的州牧府,出去之后就必定会进入他的监控范围之下,他会派兵给刘辩,既是保护,也是防止刘辩变更主意。
这些保险,袁基都会做好,所以如今自然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刘辩听完,直接点头说好,“禅让更好!贫道受教了。”
由于刘辩读书能力不太足的原因,禅让他学过典故,但早被他忘到犄角旮旯了。
如今被袁基点出,他面上有些来自学渣面对长辈的不好意思。
袁基笑了笑,略过此话不谈,开始同刘辩聊些有关于这两年的生活及刘辩的教派等相关问题。
二人聊得越来越放松,袁基如同打开了刘辩的话匣子,让刘辩这些年无处倾诉的迷茫和无助,有了一个落脚之处。
袁基认真倾听,做一个懂得包容并为其人生加以引导的听者。
今日的交谈最终以天色渐沉,刘辩意犹未尽且不舍地告辞为结尾。
袁基目送刘辩背影远去,他则在逐渐黑沉的夜晚做着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