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三十四年十月二十六日,大不里士城北。
戈壁风卷黄沙漫过旷野,扎格罗斯山巅白霜映日泛寒,山下滩地却燥气蒸腾,灼得人脸疼。
七万燕藩西征大军压在城外三里,连营铺开二十余里。
战兵四万八千,其中两万五千是北庭近卫第三师——甲等边防师,全员火器列装,配各式火炮一百五十门。
两匹骡马拖拽的定业一式轻炮、十几匹挽马拉动的定业重炮,一应俱全。
余下一万两千是燕王亲领护卫旅,一万一千河中部族轻骑巡弋外围。黑沉沉的炮阵齐齐对准城墙,杀气沉凝,压得整座城透不过气。
城头之上,大不里士总督鲁斯塔姆·汗扶着垛口向下凝望。
这位萨法维王朝阿塞拜疆行省守将,土库曼贵族出身,鬓角已染霜色。
他身侧立着黑袍大阿訇穆罕默德,手中攥着卷边的《古兰经》,胡须凌乱未及打理,唯独眼神凶厉,如欲噬人。
"唐军的炮,比商队传的还多。"鲁斯塔姆·汗的声音沉得像坠入深渊。
他心里清楚正面赢不了,大不了便是殉教。
"城头留一千兵足矣,多了也是白死。主力全部散入街巷,按划定的片区据守。
每条巷子挖陷坑,每座房顶堆火油,清真寺一律改作据点,百姓全数动员起来。"
大阿訇穆罕默德颔首,声音沙哑,却透着狂热:"总督放心,各街区的阿訇都已下去,家家户户发了刀和火油。
真主的信徒不会退,殉教者直入天园。"
鲁斯塔姆·汗心中雪亮——正面列阵,绝无胜算。萨法维的青铜炮射程不及唐军一半,弓箭更是碰不到对方阵线,死守城墙便是活靶子。
他打的主意便是一个"耗"字:唐军远道而来,补给线绵延千里,耗得越久,破绽越多。
只要守满半月,山里的部族便会去烧粮道,伊斯法罕的援军也能赶到。
"拖死他们。"鲁斯塔姆·汗盯着城外连片营盘,指节摁进垛口石缝里。
"就算唐人能轰塌城墙,总不能把满城房屋都轰平。一条街一条街清剿,死上一千人,他们便知道疼了。"
正说着,城外号声骤起。
鲁斯塔姆·汗神色一凝,转身下城:"按计划行事,我去内城坐镇。"
城外炮阵中,炮营总官周猛举着望远镜望了城头半个时辰,眉头拧成一团:"不对劲,城墙上怎么没人?"
旁侧副官一怔:"那……还轰吗?"
"轰!先把墙砸开再说。"周猛令牌往下一落,"他想躲进巷子里耗,咱们便用炮推着打。
轻型炮全数配属步军,进城之后,哪里有人便往哪里轰。"
军令传下,百炮齐鸣。
地动山摇,仿佛整片戈壁都在震颤。实心弹砸在夯土城墙上,碎石尘土漫天飞扬,石垛箭楼成片坍塌。
留守城头的一千波斯兵顶着炮火还击,可那几门老旧青铜炮射程太短,炮弹尽数落在半途,连唐军炮阵的边都挨不着。
内城指挥所里,鲁斯塔姆·汗听着头顶隆隆炮声,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传令兵跌撞而入:"总督!城头快顶不住了,北墙塌了一角,要不要调人上去补?”
"不补。"鲁斯塔姆·汗放下茶杯。
不多时,城墙根响起阿訇的嘶吼,一波波教众被驱赶着往缺口涌。
前排的人被炮弹炸得粉碎,后排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堵,人人眼中都带着狂热,全然不顾生死。
城外,周猛望着缺口处密密麻麻的人影,眉头拧得更紧。
"换开花弹,扫缺口!"
开花弹在城头炸开,碎铅铁渣四下飞溅,挤在缺口处的人成片倒下,鲜血顺着墙缝往下淌,浸红了墙根的黄土。
可倒下一波,立刻又有新的一波补上来,全是不着甲胄的平民,悍不畏死。
"娘的,这帮疯子。"旁侧炮营营总低声骂了一句。
周猛盯着越塌越大的豁口,冷声下令:"再轰半个时辰,把缺口砸宽些,步军整备,轻炮营随同步进。"
炮击又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北城墙左侧塌出三丈宽的豁口,碎石堆成缓坡,城头的反击彻底哑了。
可豁口后方,密密麻麻的人影仍在攒动——全是藏在街巷里的圣战者,等着唐军钻进来。
"步军,三营推进,轻炮营跟上。"
号声响起,三个营的甲等燧发枪兵列成三列横队,踏着齐整步伐往豁口压去。
士卒身着绯红镶黑边野战号服,头戴红缨八瓣盔,胸腹只扣分片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