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武六年三月二十六日，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
莫斯科城外的炮声在拂晓时停了，那是唐军留给城内最后的决断时间。
六艘飞艇依旧在云层下缓缓盘旋，投下巨大的阴影，覆在整座都城斑驳的城头。
城内大厦将倾，人心早就散了。
康熙的旨意连夜传下各门：封存府库、军械、户籍版籍，守军尽数放下兵器，开东门、南门出城受编。
索额图领着几名主事官员往来奔走，督办交接事宜。
街巷间偶有马蹄声匆匆掠过，八旗兵丁垂着头列好队伍往城外走，斯拉夫民夫躲在院墙后探头张望，没人敢趁乱劫掠。
少数满洲勋贵站在府邸台阶上，望着城南方向，神色悲戚。
康熙褪去了十二章纹的帝袍，换了一身素色暗纹锦袍，没戴冠冕，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
他站在克里姆林宫的台阶上，最后看了一眼城头的龙旗，转身迈步走下台阶。
索额图、戈利岑等文武大臣分列两侧，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行人缓缓往南城门而去。
唐军中军大帐内，探马接连驰入，一声声禀报城门开启、降兵出城的消息。
云朗端坐帅案之后，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
帐下众将按班而立，秦昭、马渡等人腰杆挺得笔直，眼底压着攻灭一国的振奋。
李良坐在云朗左手侧位，同样面色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广袤土地的重量，已经开始往他肩上落。
“传令。”
云朗声音沉稳，“秦昭，率龙骧第一师前出至南门外，列阵，火炮对准城头，飞艇全程瞰制。降兵分批次缴械，八旗兵与斯拉夫兵分营安置，不许混编。”
“末将领命！”秦昭抱拳躬身，转身大步出帐。
“马渡，着你部抽一营步卒，随文官入城，接管府库、军械仓、粮仓，清点封存，未得军令，士卒不得擅入民宅，违者斩。”
“末将领命。”
云朗目光转向帐门方向，冷声道：“着康熙率文武臣工，亲至营前献降。”
军令传下，营外立刻鼓角齐鸣。唐军大阵沿营门展开，旗帜鲜明如林，雪亮的刺刀列成密集的林莽，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康熙一行人走到营前时，迎上的便是这样一幅军阵。
他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索额图双手捧着鎏金的国玺，身后两名官员分别捧着疆域版籍与府库清册，跟在康熙身后。
帐前亲兵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他们径直入内。
大帐之内，云朗高坐主位，李良在侧，一众高级将领分列两班，目光齐齐落在康熙身上。
康熙站在帐中躬身俯首，将国玺高高捧起。
“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玄烨，谨献疆土、子民、府库，归命大唐。”
声音传遍整座大帐，亲兵上前接过国玺、版籍与清册，转呈到帅案之上。
云朗微微颔首，淡淡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朝廷自有处置。”
没有刻意的折辱，到了这一步，所有的羞辱都已是多余。
礼成，康熙与随行宗室大臣被亲兵引了下去，安置在营外专门划出的帐区，严加看管。
前后不过半刻钟，这场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献降仪式，便告结束。
当日午后，秦昭率部入城，接管各门城防、克里姆林宫与各处要害。
城头的满清龙旗被降下，一面赤红的大唐战旗缓缓升起，在风里舒展开来。
李良也带着几名随从进了城。他没有去宫城，只沿着城东的工坊区、河边的码头走了一圈。
所见之处城墙多有损毁，街道上散落着碎石与烧坏的屋梁，不少店铺门户紧闭，行人寥寥。
成熟一点他一路走默默记下，各处工坊的位置、河道的走向粮仓的分布，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日后恢复治理的头绪。
他很清楚，云朗和西征大军早晚要班师回朝。这座城，这片土地，往后就是他的责任。
傍晚，中军大帐。
诸将齐集，议事却很简短。
云朗只定了大原则：宗室首恶严加看管，听候朝廷发落；普通官员、将佐与地方贵族，暂不处置，造册登记后交由后续藩府甄别。
缴获的军械、粮草、库银，一半充作西征军粮饷战利品，一半留作地方善后之用。
一句话，便切分了客军与藩王的利益边界。
众将没有异议，李良也微微颔首。
仗是西征军打的，军功和战利品该拿；地是日后藩王守的，留下家底善后也在情理之中。
大局既已定之下，双方都留有余地。
“拟捷报。”云朗看向掌书记官。
“叙明克复莫斯科、清主献降之事，详述诸将战功。即刻发石垒城电报中继，驿马加急，递送金陵。”
“遵命。”
夜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