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领地,羯荼那被围在当中,连条出海的路都没有,是个不折不扣的国中国。
杞王李阳的封地不算小,下辖七座城,汉民聚居在主城羯荼那和东边的两座城,其余四座散在盆地各处,住着汉商和驻军。
王府的护卫一共三千六百来人,大半分散到各城驻守,保护汉民和商路,主城能随时调遣的,也就一百出头。
午后,日头毒。
主城的大街被晒得发烫,杞王李阳的出行队伍从王府正门出来了。
最前面是一队护卫,二十来人,穿着暗红制式军服,步枪上肩枪口别着刺刀。
后面跟着一面红旗,绣着"杞"字,再后面是那顶巨大的轿子。
紫檀木打制,四面镶玻璃,顶上鎏金,四角挂银铃。
抬轿的是八个婆罗门,光着膀子额头抹着白灰,腰间缠白布,步子迈得四平八稳。
唐人在印度只有婆罗门,才有资格给唐人贵族抬轿,长史张思明骑着马,跟在轿子侧面。
他看着前后护卫凑到轿窗边低声道,"殿下,今天主城赶集人多,臣已经让人去调护卫了,要不稍等片刻,等人到齐了再走?"
轿子里传来李阳懒洋洋的声音,"等什么等?本王在这羯荼那待了快五年,哪天出门不是这个排场?出过什么事?"
"殿下,前阵子西边几个村子收租,死了两个人,臣是怕……"
"张思明,本王把你从中原带到这里来享福,不是让你怕这怕那!一群本地土著天生的贱骨头,给口饭吃就感恩戴德,还敢反了天不成?
本王是太上皇的儿子,唐人在这地方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一群贱民敢动本王一根汗毛?"李阳语气不悦,自家长史胆小如鼠的毛病,令他很没面子。
张思明还想再说,轿子已经进了主城大街。
大街上挤满了赶集的土著,看到轿子过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匍匐在地,脸贴着地面,嘴里嗡嗡地念着经。
整条大街,除了唐人的护卫和抬轿的婆罗门,没有一个土著站着。
李阳就喜欢这个调调,每次出门满街土著跪地,他坐在轿子里,隔着玻璃看着脚下匍匐的人群,跟皇帝出巡没什么两样。
在京城他算什么?一个宫女生的庶子扔在角落里没人管,到了这里他就是杞王,是这块土地上最尊贵的人。
张思明看着两边匍匐的土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轿子继续往前走,匍匐的人群里,有一个人没有把脸贴在地上。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土著,穿一件麻布衫,额头没有抹白灰,就是个最普通的首陀罗。
他跪在路边双手撑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顶巨大鎏金的轿子。
年轻土著右手伸进脚边的陶罐,仿佛是握住了什么,队伍离他还有五步时,从中抽出一把火铳,对准轿子的玻璃窗扣动扳机。
"砰——!"
玻璃瞬间洞穿,轿子猛地一歪,八个婆罗门吓得手一松,轿子"哐当"砸在地上银铃乱响。
霎那间,整个街炸开了锅,匍匐的土著尖叫着爬起来四散奔逃,摆摊的摊子被掀翻。
护卫大喊着端着步枪往前冲,人群乱成一锅粥,谁也看不清是谁开的枪。
那个年轻土著把枪扔在地上,转身就跑,不过几息时间,便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张思明从马上跳下来冲到轿子跟前,只见轿子玻璃窗碎了一个大洞,李阳靠在轿壁上胸口一片殷红,血顺着紫檀木轿壁往下淌。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张思明站在轿子跟前,浑身拔凉,——完了!这天是要塌了!
..........
三日后。
德里,楚王府,镇南殿。
这座正殿极高,穹顶绘着金线缠枝纹,地上铺着波斯长毛地毯,殿角鎏金兽首香炉燃着沉香,烟气袅袅。
两侧八根楠木大柱上,各挂一支仪仗燧发枪,枪身烤蓝,是李天然从西域带回来的战利品。
殿顶悬着十二颗夜明珠,白日里也亮着,把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李天然坐在殿上紫檀木大案后面,身上穿着玄色织金团龙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带上嵌着十二颗红宝石,玉带左侧别着一把短管燧发手枪。
他今年四十有二,身形魁伟,肩宽背厚,一张方脸不怒自威,颌下一部短须修得整整齐齐,此刻正低头看各地呈上来的田亩册子。
殿中两侧侍立着四名护卫,穿着暗红色楚军号衣,肩上扛着燧发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报!殿下,八百里加急!羯荼那急报!"传信的斥候一身尘土,进了殿门便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火漆密信。
李天然没有抬头,只把田亩册子往案上一搁,"呈上来。"
小吏快步上前接过密信,转身呈上大案,李天然拆开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