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行,整个人像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这怎么可能?!”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密报,直至确认这是真事后,"砰"的一声,李天然猛地站起来,身高近六尺往案后一站如同半截铁塔。
他一把抓起密报攥在手里,声音发颤,"好!好!好得很!"
"一个土著拿把破枪!居然当街把一名藩王杀了!就在羯荼那!就在与本王辖地接壤的羯荼那!"
他绕着大案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走到第三圈忽然一脚踹在大案腿上。
"哐当——!"
紫檀木大案歪了过去,案上的田亩册子、文牍、砚台、笔架哗啦啦散落一地。
"李阳你个狗东西!不愧是贱婢出身!!你踏马死哪里不好?你当初怎么就不死在金陵!本王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啊!"李天然双目喷火站在大殿中央,声音咬牙切齿。
"人死在了羯荼那,四周又全是我的势力,朝野上下,谁不会疑心——是本王对同辈藩王下的黑手!"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最先进来的是长史周文郁,他今年五十出头,穿着石青色官袍,腰间挂着银鱼袋,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癯,三绺长髯垂在胸前。
进了殿门,看见满地狼藉和歪倒的大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案前从地上捡起密报展开。
他看得很快,看完之后眉头微微皱起,把密报递给身后跟进来的郑国公曹变蛟。
这位老公爷今年六十有五,封国公二十八年,是大唐军中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
他穿着赭色圆领袍,腰束金带,他身形高大,虽然上了年纪背却一点不驼,站在那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铁枪。
曹变蛟接过密报,看完随手往案面上一扔,"杞王就这么死了?"
"李阳是被土著当街枪杀,他们还暴动攻了王府,但没有打下来。"李天然声音还带着火气,一再强调这是他杀。
曹变蛟哼了一声,他知道女婿绝不会做出如此无智之举,
"这位杞王,在京师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会享福,哪怕最近几年到了封地,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该拿来置办甲兵、充实护卫的钱粮,他拿去修园林、养歌姬、摆宴席,朝廷定下的护卫额度也不想法子补满,这才酿出如今大祸。"
这时,周文郁朝曹变蛟行了一礼,"曹国公,现在不是慨叹的时候,杞王与殿下乃是同辈藩王,如今身死羯荼那,此地又被我们的领地四面环绕。朝廷第一个要疑心的便是殿下。"
"疑心便疑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人不是我们杀的,朝廷要查便让他查,难道还能查出什么花样来?"曹变蛟转过头,认为周文郁杞人忧天。
"弑藩的实据固然查不到,"周文郁没有回避曹变蛟的目光,目光炯炯与其对视。
"但猜忌本身就是大祸,殿下是印度诸藩之中实力最厚的,虽无朝廷明文统辖之权,却为诸藩所望。
同辈藩王就在近旁遭此大变,朝廷必会诘问——为何事前不曾有所察觉,为何不曾加以规劝。
若是钦差抵达羯荼那,见到的是遍地混乱,嫌疑只会更重。"
李天然哑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