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谢谢！”
金东赫盯着他，喉结动了一下，转头朝副官喊了一声：“除了重伤员，没枪的都去领。”
“陈有粮！”
刘德信也朝着远处招了招手。
陈有粮从车队后头钻出来，小跑着过来，“在。”
“先抽二十辆车，跟金团长的人去西侧仓库，枪弹先给他们，剩下的粮食、罐头、药品、毯子，能拉的全拉到码头，堆在栈桥边上，他们的船来了直接装。”
陈有粮应了一声，转身就喊人，嗓门又大又脆：“一排二排的，上车！”
金东赫沉默了几秒，后退半步，抬手敬了一个礼，“同志，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都是自己人，不讲这个。”刘德信回了一个礼说道，“只要能狠狠地打米国佬就行。”
金东赫放下手，转身朝副官丢了几句半岛话，副官撒腿就往码头那边的队伍跑。
不一会儿，码头那头一阵骚动，一大片人从队列里涌出来，朝仓库方向列队跑去，脚步踩在雪里，沙沙地响成一片，像是涨潮。
车场里，发动机一台接一台吼起来，在探照灯的光里，喷着尾气，车轮带起泥点子，驶了出去。
海边，码头。
四艘LST舱门大开，像四张吞人的大嘴，吞噬着被风雪卷进去的雪沫。
八十辆卡车一辆辆开进去，钢板被轮胎压得咣咣作响。
每进一辆，船身往下沉一沉，缆绳在桩子上绷得吱吱响。
这种船标准载重能装三十二辆，现在一艘只分二十辆，剩下的地方留给人。
伤员先上，担架一副接一副抬进舱，王铁柱一直站在跳板边上，嗓子喊哑了，只剩手势。
直到最后一副担架进了舱，他才拍了拍肩上的雪，跟着刘德信和周营长踏上最后一艘的跳板。
舱门合拢，把风雪声隔在外头，却把海腥味和柴油味一起关了进来。
船缓缓离岸，在发动机的轰鸣里驶向对岸。
舱里卡车一辆挨一辆，人缩在车斗里，车与车的缝隙间也站满了，肩挨着肩，船舱里满是哈出来的白气。
米军大衣套在外头，里头那身自己的军装谁也没脱，等上岸归了队，大衣一解，就是自己人。
刘德信靠着舱壁，王铁柱站在他左手边，周营长在右手边，三个人谁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王铁柱解开大衣最上头的扣子，手伸进旧军装的领口夹层，指甲抠开几针粗线，捏出一小块白布来。
边角磨得发毛，上头的字迹褪得快看不清了，只剩几个数字还勉强认得。
他拿拇指在上头来回蹭，眼圈慢慢红了起来。
“什么东西，磨成这样了。”周营长瞥了一眼。
“上头有我们营的番号。”王铁柱轻声说道，“被俘那天拆下来，塞进了夹层。”
“打到最后，全营就剩一百多号人。炮弹在旁边炸开，把我给掀翻了，再睁眼，人躺在卡车上，一车的人，数来数去，认得的没几个。”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着那道疤，比不笑还难看，“一百多号，没剩几个。”
周营长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道：“收好。回去往上头一交，营里还有人在，番号还能留下，这就是凭证。”
王铁柱把那块白布又塞回夹层，手指有点僵，按了两次才按平。
“你的呢。”
“没了。”周营长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那里空空的，“就剩我们几十人，全都被押到了釜山，幸亏这位同志出手……”
“你是拿部分的？”
“五十军的。”
“那你我算一个坑里爬出来的。”王铁柱拿肩膀撞了他一下，撞得周营长往旁边歪了过去，“往后叫老王，老周，听着顺耳。”
“成。”
“回去，跟米国佬把这笔账算清楚。”
“一定！”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各自盯着前头黑沉沉的舱壁。
刘德信从大衣里侧摸出水壶递过去。
王铁柱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随手递给周营长，周营长喝了一口，咳了两声，眼睛都呛红了。
“这是酒？”
“驱寒的。”
“好家伙！”周营长把水壶塞回来，“怎么什么都带着？”
刘德信把水壶收回大衣里，“这鬼天气，不带着点儿，赶路遭罪。”
“也是，你一个人潜伏，是得准备周全些……”
船身忽然晃了一下，车斗里有人压着嗓子骂了句什么，又没了声音。
舱门边上，担架上的人盖着军毯，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毯子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旁边战士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那个战士蹲下去，凑近伤员耳边，嘴唇动了几下。
那只手松开了，慢慢缩回毯子底下。
战士蹲在原地没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