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击停了,硝烟混着雪雾往这边飘,味道有些呛人。
耳机里又传来声音:“覆盖完毕,你部立即前出清剿残敌,占领阵地。”
对面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看地图,“子夜后两点总攻,炮火准备十分钟,你部占领阵地后,沿左翼迂回,截断敌军南撤通道。”
“明白。”
“占领后,向北打三发信号弹,作为我方炮火延伸的参照点,到时候别被自己人的炮打着。”
“明白,三发信号弹,朝北。”
对面没立刻挂断,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松快了几分:“另外跟你说一声,你部伤员车队已经顺利归队,伤员全部送到后方医院,正在接受救治。”
这句话说出来,趴在雪地里的几个人,绷了半宿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王铁柱先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闷:“太好了,太好了。”
刘德信握着耳机,心里那块压了一路的石头,这会儿才算落了地。
他吸了口气,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收到,谢了。”
通话结束,刘德信把耳机摘下来,手还有点凉,哈了口气搓了搓,转头看向王铁柱和陈有粮:“起来,去摘果子。”
两千多人从雪地里站起身,身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猫着腰朝着那片还在冒烟的阵地摸过去。
枪栓推上的轻响一个接一个,在雪夜里连成一片细碎的声响。
脚步踩着被炮火震松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没有人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接下来又是等。
炮声越来越密,雪也越下越急,一片片落在脸上,很快又被体温焐化,顺着下巴往下淌,浸透了衣领也没人去擦。
两千多人趴在这片雪地里,枪口朝着那条唯一的山谷通路。
没人说话,手里的枪握得紧,连呼吸都压着,一下,一下,跟着远处的炮声走。
子夜过了没多久,正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的炮响。
一声连着一声,把远处的夜空都照得发白,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排灯,又一盏盏灭掉。
紧跟着,冲锋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风吹得忽远忽近,依旧让人热血沸腾。
“来了。”
刘德信低声说了一句,身子却没动分毫,“等着,让他们先乱起来,再堵口子。”
王铁柱趴在旁边,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蹭了蹭,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山谷。
正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枪炮声混成一片轰响,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角。
不多时,山谷里开始有了动静。
脚步声,喊叫声,还有金属磕碰的乱响,一股溃兵顺着唯一的通路涌过来。
黑压压的一大片,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连滚带爬。
有人连枪都顾不上,只顾着跑。
“打!”
两千支冲锋枪一齐响了起来,枪口的火光在雪地里连成一片。
溃兵根本没想到这个方向会有伏击,当场就乱了阵脚。
有人调头想往回冲,撞上了后头还在涌过来的自己人,挤成一团,有的直接摔倒在雪地里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手雷,不要让这帮孙子跑了!”王铁柱吼了一嗓子,自己先抡圆了胳膊扔了出去,爆炸的火光映得他那道疤更深了。
南朝部队先垮了,丢了枪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侧的山坡上窜。
这股子劲儿一下子就传染开来,连带着米军也跟着慌了神。
本来还算有组织的撤退,眨眼就成了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
有个军官模样的还在扯着嗓子喊什么,但是没人听他的,就连他自己都差点被溃兵推倒踩死。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这条退路被彻底堵死。
谷口横七竖八躺倒一片,雪地被染成一片深色,。
剩下的要么缴了枪举着手站成一排,要么被按在雪地里反剪双手捆上,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正面冲锋的大部队这时候也压了上来,两边的人在雪地里撞到一起。
有认出来的,拍着肩膀笑骂两句,眼睛却红了;
有不认识的,隔着枪口对视一眼,看清胸前的标志,确认是自己人,也咧嘴笑了,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哪个部分的?”一个端着枪的战士满脸烟灰,凑过来问道,嘴里还在喘着粗气。
“巨济岛出来的。”王铁柱大声应了一句,嗓门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畅快。
那战士愣了一下,没接上话,旁边有人替他接过去,皱着眉问道:“啥岛?”
“战俘营。"陈有粮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米国佬关着咱们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周围静了一瞬,枪炮声仿佛都远了一截。
随即有人伸手过来,用力拍了拍陈有粮的肩膀。
没说别的,就那么拍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