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仓盯着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个屁，”王铁柱骂道，瞪他一眼，“你有鞋你给我？”
“车上给你找双。”
“俺要新的。”
“缴获的都是新的，米国人的，皮子厚。”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车那边走，正好看到刘德信过来，周满仓停下脚步，立正抬手敬礼，手还沾着泥。
“刘同志，谢谢你。伤员都送到了，一个不少。”
刘德信回礼道：“不客气，辛苦你了。”
周满仓放下手，比了个大拇指：“刘同志，你这回干的事，一点儿不比砥平里小，佩服！”
他回到大后方，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谁，也听到了更多关于他的事迹，心里充满着敬佩。
“顺利完成了就行。”
“还没结束。”周满仓朝山上看去，战士们正把原木往反斜面拖，号子声断断续续传下来，在风里一下一下的，“这地方，要守很久。”
刘德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脊上已经垒起半人高的石墙，点了点头。
陈有粮被分去了缴获的炮兵那边儿。
他站在洞口，手里拎着一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美军钢盔，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眼，嫌弃地往旁边儿一扔。
钢盔滚了两圈，碰在石头上当的一声。
“我又去炮兵了。”
刘德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不正好是你老本行吗？”
“那倒是，十二门一零五，还有二十多门能用的迫击炮。”陈有粮眼里有了点亮光，说起炮来话都快了，“炮弹也没全炸，库里还剩不少，够打一阵子。”
“缺什么？”
陈有粮想了想，笑了一下：“先不跟你要，清点完了真缺再说。”
“行。”
陈有粮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回头，风把他的衣角掀起来。
“刘同志。”
“嗯？”
“等哪天把敌人撵回海里头，咱们再碰见了，我请你抽好烟。”他拍了拍胸口的口袋，“米国人的骆驼烟，我攒了好几包。”
“我不抽烟。”
旁边王铁柱听见了，嘿嘿笑了一声：“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烟不离手？”
陈有粮看了看刘德信，又看了看王铁柱，随即咧开嘴：“那请你喝酒，吃肉。”
刘德信点了点头：“行。”
王铁柱扛着箱子走了，嘴里还嘀咕了一句：“你小子可别光说啊，我可给你记着了。”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还有周营长。”
陈有粮笑着说道，拎起枪，快步钻进外头的风里，背影很快就被山坡挡住了。
傍晚，梁副师长把刘德信叫到新挖出来的坑道工事里。
坑道里点着两盏马灯，光线昏黄，照得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老长。
外头风声呼呼地刮，卷着雪沫子往坑道口灌。
里头却暖和一些，用炮弹壳改装成的简易火炉，燃烧收集的木柴、树枝甚至敌人空投的宣传纸来取暖，偶尔噼啪一声炸开。
地图压在一只弹药箱上，边角用石头镇着。
一道红线从西边海湾一路往东，穿过安城、忠州、堤川，最后落到东海岸，笔迹用力，快要划破纸面。
“上头的意思清楚。"梁副师长拿铅笔在山脉上点了点，笔尖戳得地图哗哗响，“追击部队再往前推一段，把几个隘口和山口攥住，主力不冒进，就在这片山地扎根。”
刘德信没插话，目光落在那道红线上。
“你从砥平里一路打过来，又从敌后钻了一圈，”梁副师长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点审视，“说说，这地方该怎么守。”
刘德信沉默片刻，伸出手，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低地村落的位置停住。
“不能守这里。”
“为什么？”梁副师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砥平里那种环形工事，敌人守得住是因为他们有飞机有炮，有补给空投。”刘德信的手指顺着地图往外划，“我们守在低地，天一亮就是靶子。”
梁副师长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下文。
“四周山头先占上，”刘德信继续说，手指一处一处点过去，
“观察哨放山顶，主力放反斜面，坑道挖深，交通壕连起来，炮弹和人分开藏，省得一发炮弹端了一窝。山口和公路口布雷，占住地利。”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偶尔的噼啪声。
梁副师长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往上重重一点。
“行啊，和上头的判断差不多。”
他抬起头，脸上多了点笑意，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满意：“留下吧。部队缺熟悉敌后路数的人，也缺懂得跟他们周旋的人。”
“呃，首长，这个我不敢应下，还有任务在身。”
梁副师长手里的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