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面上还是那副闲聊的神色，又绕着问了两句高碑店、永乐县的情况。
货郎都是随口接话，神色如常，戒心一点点松了下去。
绕了一圈，刘德信状似无意地又提了一句，语气跟方才没什么两样：“大王店那边，是不是有家骡马店？”
货郎答得挺快，脱口而出：“是有家，叫永昌行，王掌柜开的。”
话一出口，货郎自己也愣了一下，端着碗的手晃了晃，水洒出来一点，脸色跟着白了几分。
“这王掌柜，”刘德信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眼睛却盯着他没挪开，“是不是给你换过票子？”
货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没绷住，一股脑都交代了。
前阵子收布路过大王店，在永昌行歇脚，被掌柜的拉到后面，推荐他在这儿换钱。
掌柜的说是新票子，城里刚发行的，还多给了两成的好处，让他拿去用。
自己贪了这点好处，没多想就收下了。
刘德信没再多问，起身出了审讯室，直接回了老罗办公室，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大王店。”郑朝阳赶紧翻开卷宗，手指点在那批夹带货物的中转记录上寻找。
翻了几页之后，停在一个小地名上，“这货运单子上，往南去的一个中间站，离大王店不过三十里地，中间有一条官道连通。”
铁路公安那位同志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这个距离，用大车拉货，一天都用不了。”
“货场那个空壳子，骡马店这个窝点，”老罗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停下看着刘德信，神色严肃了几分。
“它们十有八九是一条线上的，一个管货，一个管钱，还捎带手倒腾军火零件。你老家离着不远，你来吧，假票子是一个，还要留神那批枪支零件和无线电的事儿。”
刘德信站起身，一点儿都没犹豫：“好。正好家里头也该回去看看了。”
“行，公私两头都占了。”老罗摆摆手，脸上的神情轻松了不少，“人手我给你配两个，你看着选两个。”
没过两天，刘德信揣着差事的公文，带着两个同事动身南下。
这两人也是老相识了。
齐拉拉必须得带上，他是保州本地人，没去四九城前，在城里混过一段时间，路子熟得很。
有了齐拉拉，耿三儿就没跑儿了，怎么说也是老搭档，还是个耳报神，探听消息有两把刷子。
火车晃晃悠悠往南开，刘德信靠着窗，瞥了齐拉拉一眼：“保州城熟不熟？”
“熟，七拐八绕的巷子都门儿清，闭着眼都能摸到，下面的乡镇也没少去。”
齐拉拉拍了拍胸脯，说完又瞄了眼耿三儿，“他就算了，顶多是个配搭，跟着我混就行。”
耿三儿闭着眼靠在车窗上，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不满，眼都懒得睁开。
这小子头回坐火车，没想到晕车了，要不然早就跟齐拉拉掰扯起来了。
“行。”刘德信点点头，没再多说，重新闭上眼。
火车到了保州，天色已经擦黑，三人出了站，沿着街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他俩一间，刘德信自己一间，房钱不贵，图的是清净。
安顿下来，刘德信把油灯拨亮些，公文往桌上一摊，压低了声音交代。
永昌行是明面上的窝点，在保州城里也有店，假钞的来源还得往上查。
另外那批枪支无线电元件的货运线索，也可能跟这条线有牵连。
“你俩先在城里摸摸底，永昌行背后是谁在撑腰，货都往哪儿送，一样一样来，别急，也别打草惊蛇。”刘德信把卷宗上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地名指给他们看。
齐拉拉凑过去看了两眼，记在心里：“行，保州城这摊子事儿，交给我们准没错。”
耿三儿这会儿也缓过来一点儿，伸手把桌上的油灯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借着光又看了一遍地名，“信哥，放心吧，小齐不靠谱，还有我盯着呢。”
齐拉拉斜了他一眼，“好好说话，你这么个态度，信哥怎么能相信你，要实事求是，不能总是吹牛……”
耿三儿也不含糊，“吹你大爷，我总算知道保州为什么流行驴肉火烧了，因为牛都让你丫给吹跑了。”
接着俩人唾沫横飞，开始互喷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瘾这么大，简直就跟柱子和大茂似的。
“我家里有点事，回去一趟，”刘德信把公文收起来，“顺道也托人打听打听，兴许能探出点什么。等两天我回来跟你们碰头，有事就在客栈留话。”
“放心吧，信哥。”齐拉拉两人应得都很爽快，一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道。
看着俩人这德行，刘德信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选错人了，随后摆摆手把俩人撵了出去。
算了，反正不住一个屋，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第二天一早，刘德信跟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