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响的瞬间,沈河的身体比意识先动。
蹬伸。
摆臂。
重心前压。
起跑器传来的推力沿着脚掌、小腿、大腿一路传导到髋部,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弹簧。
他冲出去的时候,余光里两侧的选手还在俯身阶段,他已经直起上半身进入加速跑。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脚掌砸在跑道上的触感通过钉鞋清晰传上来,每一步都扎实,每一步都在把速度往上推。
风开始糊在脸上,视野里只剩下前面那条白色的分道线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终点。
有人在他左边。
沈河没转头,但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和脚步。
频率很快,蹬地很重,是个爆发力型的选手。
两人几乎并排跑了二十米,谁也甩不开谁。
看台上的声音被风切碎,听不清喊什么,只听见一片嗡嗡的轰鸣。
三十米。四十米。
沈河开始进入途中跑。
这是他的弱项,铃木说过很多次,起跑爆发够猛,但途中跑的节奏保持不够稳,容易在中段被人反超。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左边那个人,不去想计时,不去想看台上那些眼睛。
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摆臂上,集中在每一次抬腿的高度上,集中在脚掌落地时那瞬间的触感。
稳住。
稳住。
左边那人的呼吸声渐渐远了。
不是沈河慢了,是他快了。
第五十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超出左边那人半个身位。
他维持住节奏,没有因为领先而加速,铃木说过,途中跑最忌讳情绪波动导致的节奏紊乱。
六十米。
七十米。
乳酸开始在肌肉里堆积,大腿传来熟悉的酸胀感。
他的呼吸变重了,但没有乱,三步一吸两步一呼,这是这些天练到肌肉记忆的东西。
八十米。
八十五米。
最后十五米。
沈河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听见鞋钉刨进塑胶的声音,听见看台上某个尖锐的尖叫,喊的是他的名字。
他压低上半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腿往前送。
压线。
冲过去的那一刻他听见了终点的哨声,听见了看台上炸开的欢呼。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从额角滴下来砸在跑道上,后背的运动背心湿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计时牌。
电子屏上跳动着数字:11秒08。
小组第一。
其他选手陆续冲过终点,有人跪在地上喘,有人撑着腰来回走,有人抬头看计时牌然后沮丧地低下头。
那个和他并排跑了三十米的男生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什么,沈河没听清,只看见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他点头回应,目光越过人群,往看台上看。
文艺社那边已经疯了。
小鞠蹦起来挥应援牌,米娅拽着旁边那个双马尾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田中裕子在鼓掌,脸上笑得很欣慰。
高柳知叶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胸前,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嘴角弯了弯,然后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沈河看懂了那个动作。
他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不是赢了比赛的兴奋,不是被观众欢呼的虚荣,只是那种有个人在人群里看着你,而你知道她看的是你,就够了。
他收回目光,往运动员休息区走。
经过池田隼人身边时,那个晒得黝黑的男人正抱着胳膊站在跑道边,表情有点意外,又有点兴趣。
他没说话,但视线在沈河身上停了好几秒。
富坚勇太从旁边冲过来,大手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个踉跄:“好小子!11秒08!预赛第一!我就知道你能行!”
铃木也走过来,脸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酷酷的冷静:“跑得不错。节奏稳住了,就是最后十米摆臂有点散。”
沈河笑了笑,没说话。
看台上的欢呼还在继续,下一组选手开始进场。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整个田径场照得发亮。
沈河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那股穿过眼皮的暖意。
然后他睁开眼,往休息区走。
这只是预赛。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沈河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
不远处,池田隼人被一群人围住了。
几个穿着统一POLO衫的工作人员正往他手里塞一瓶运动饮料,旁边还有两个拿着相机的记者在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