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但他忍住了。
陈明月摸索着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两块糕饼——月光从阁楼的小窗照进来,能看清是绿豆糕,上面印着红色的“福”字。
“吃点东西。”她把托盘放在地板上,在他身边坐下。
距离很近,近到林默涵能闻到她身上皂角的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皱起眉:“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陈明月说得轻描淡写,伸手去摸茶壶,“下午转移的时候,翻墙被铁丝网刮了一下。”
她倒茶。茶水是温的,倒进杯子里,腾起稀薄的白气。她把杯子递过来,林默涵接住,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冰凉。
“你也喝点。”他说。
陈明月摇头:“我不渴。”顿了顿,又说,“楼下我检查过了,前后门都锁好了。街口卖面的阿伯说,今天下午来了两拨人查户口,问这栋房子租给谁了。我说房东是我表哥,去台南做生意了,房子托我照看。”
“他们信了?”
“应该信了。”陈明月拿起一块绿豆糕,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我给了阿伯一包烟,让他帮忙留意着。他说最近查得严,让我们晚上别点灯。”
林默涵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糕体很干,碎屑粘在口腔上颚,咽下去时刮着喉咙。他喝了一大口茶,才勉强冲下去。
“老赵……”陈明月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死了。”林默涵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我看着他死的。”
陈明月没有说话。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本来可以跑的。”林默涵继续说,眼睛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绿豆糕,“我让他跟我一起上船,他说他腿脚不利索,跑不动了。其实不是,他是故意留下的,为了给我争取时间。”
“我知道。”陈明月说。
“他上个月还说,等这事儿完了,要回山东老家看看。”
“嗯。”
“他儿子在山东当兵,三年没见了。”
陈明月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是软的,带着女人特有的那种柔软。林默涵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抽开。
“老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明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也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4章发霉的茶叶与心跳的秒针(第2/2页)
林默涵沉默了。
是啊,他知道。从接受任务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老赵知道,苏曼卿知道,陈明月知道,所有在这条线上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路上会有牺牲,会有离别,会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又是另一回事。
“东西拿到了吗?”陈明月问。
林默涵点点头,这才想起黑暗中她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拿到了,在我这儿。”
“要尽快送出去。”陈明月说,“魏正宏的人肯定在全城搜捕,这里不能久留。苏姐那边传来消息,说台北的联络点也被监视了,让我们暂时不要过去。”
“那怎么送?”
“等。”陈明月说,“等风头过去一点,或者,等新的联络方式。”
林默涵不说话了。他慢慢嚼着剩下的绿豆糕,咀嚼得很仔细,仿佛那是世间难得的美味。其实味同嚼蜡,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他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清醒。老赵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在他手里耽搁。
陈明月也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黑暗中,只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很轻,很克制。
雨还在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流淌。林默涵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衬衫口袋——空的。他心里一沉,又摸了一遍,确实空了。
“怎么了?”陈明月察觉到了。
“照片。”林默涵说,声音有些发涩,“晓棠的照片,不见了。”
陈明月放下茶杯:“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林默涵努力回忆,“可能是逃跑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去了。也可能……”也可能是被特务搜走了,但他没说出口。
阁楼里又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些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张照片是女儿周岁时拍的。黑白照,小家伙坐在藤椅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镜头,嘴角还沾着米糊。照片背面,妻子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晓棠周岁留念,盼父早归。”
盼父早归。
四年了。晓棠现在该五岁了,会跑会跳,会叫爸爸了吧?可他这个爸爸,连张照片都守不住。
“会找回来的。”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