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风衣最上面那颗没有扣的扣子,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做旧了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墨”字。
完美。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把手的瞬间,又回头看了陈明月一眼。陈明月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枪口朝下,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如果我一小时后还没回来,”林默涵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会烧掉所有的东西,包括我自己。”陈明月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林默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一楼柜台那里透上来一点昏黄的光。林默涵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哼着时下流行的小调,是周璇的《夜上海》,但只哼了两句就停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
柜台后面的阿贵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样子装得很像:“老板,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烟抽完了,睡不着。”林默涵从口袋里掏出空烟盒晃了晃,“我去街口的杂货铺看看,说不定老陈还没打烊。”
“这个点肯定打烊啦,要不我这里有……”
“没事,我走走,透透气。”林默涵摆摆手,推开贸易行的玻璃门。
三月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林默涵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支烟——其实烟盒里还有最后一支,他故意没拿出来。火柴在黑暗中“嗤”地一声燃起,橙黄色的光映亮了他的半张脸,也映亮了街道对面那个“醉汉”迅速低下的头。
林默涵假装没看见,叼着烟朝左边走去。杂货铺在右边,但他偏不往那个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下,两下,不疾不徐。
走出二十米左右,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但跟他的步调保持着某种节奏。对方是个老手,知道在跟踪时最好踩被跟踪者的脚步落地声,这样能掩盖自己的动静。
林默涵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窄巷。这里是盐埕区的老街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头上长着杂草。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地上的石板路因为常年潮湿而长着青苔。
他走到巷子中间,突然停下脚步,假装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因为太近被发现,又不会因为太远而跟丢。
林默涵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镜。借着这个动作,他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身后——巷口有个人影,靠在墙上,也在“点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着,演技不错,但真正的醉汉不会这么耐心。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了一些。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很好,鱼上钩了。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左边通往菜市场,右边通往码头,中间那条路通向一片废弃的仓库区。林默涵选择了中间那条路。
仓库区是日据时期留下的,战争结束后就荒废了。铁皮屋顶锈蚀出一个个窟窿,墙壁上的水泥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杂草从地面的裂缝里疯长,几乎有半人高。这里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更别说凌晨了。
林默涵走进其中一栋仓库。铁门半掩着,他侧身进去,迅速闪到一堆腐朽的木箱后面。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还有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
他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仓库门口出现了那个跟踪者的轮廓。对方很谨慎,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外观察。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默涵藏身的木箱旁边。
林默涵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风衣内袋。那里有一把匕首,刀身只有手掌长,但足够锋利。
门口的人影动了。他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免踩到杂物发出声响。他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那里肯定有枪。
林默涵计算着距离。十步,八步,五步……
对方突然停下,侧耳倾听。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呜咽一样飘过来。
“出来吧,沈老板。”跟踪者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我知道你在这里。”
林默涵没有动。
“这么晚来这种地方,不像是买烟迷路了吧?”跟踪者慢慢朝木箱堆走来,“魏处长让我给您带句话——老赵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他什么都说了。您要是现在出来,咱们还能好好谈谈。要是不出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林默涵动了。
不是从木箱后面出来,而是从上面——林默涵踩着木箱一跃而下,整个人像一只扑食的夜枭,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跟踪者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枪。但林默涵的动作更快,他一脚踢在对方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滑出去老远。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缠斗。跟踪者显然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