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另一头——是阿贵,他绕过来支援了。
趁着混乱,林默涵用枪托猛砸门锁。一下,两下,三下……锁扣终于松动了。他用力一拽,整把锁连着一截锈蚀的合页被拽了下来。
门开了,外面是更大的黑暗,还有海风灌进来的呜呜声。
“走!”林默涵把陈明月推出去,自己殿后。他又朝通道里开了两枪,然后闪身出门,从外面把门重新关上。
门外是一个很小的混凝土平台,下面就是大海。潮水拍打着码头的基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平台旁边确实有一个排水管,直径大概一米,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
“从这儿下去,管道通向港区外面的海滩。”陈明月说,“我踩过点,能出去。”
她率先钻进了管道。林默涵紧随其后。管道里满是污泥和垃圾,气味令人作呕。他们几乎是爬着前进,手和膝盖都泡在污水里。
爬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是出口。
林默涵先钻出去,然后回身把陈明月拉出来。外面是一片荒芜的海滩,长满了红树林。远处,高雄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而他们刚刚逃出来的码头方向,隐约还能听到警笛的声音。
“安全了。”陈明月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林默涵也坐下来,背靠着一棵红树。汗水浸透了衬衫,粘在身上,海风一吹,冷得刺骨。他看了看手表——四点二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阿贵他……”陈明月突然说。
“他会没事的。”林默涵说,但他自己也不确定。阿贵是个好小伙子,机灵,忠诚,但面对军情局的专业特务,能逃掉的几率有多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海风和潮水的声音。
“船长那边通知到了吗?”林默涵问。
陈明月点点头:“我去的时候,货已经装了一半。我用了第三套暗语,说‘货仓漏水,这批货要延期’。船长听懂了,立刻让工人停工。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卸货了。”
“很好。”林默涵松了口气。至少,价值两万美金的货保住了,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条线传递情报的模式没有暴露。
“但老赵……”陈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默涵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看向海的方向。天色开始泛白了,海天交接处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天的开始意味着更多的危险,更多的逃亡,更多的牺牲。
“他会挺过去的。”林默涵说,像是在对陈明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老赵是条硬汉子,当年在苏北,被日本人抓去,辣椒水、老虎凳都试过了,一个字都没说。”
“可这次是军情局,魏正宏的手段……”
“都一样。”林默涵打断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国民党,拷打就是拷打,背叛就是背叛。能扛过去的人,不在乎对面是谁;扛不过去的,第一天就扛不过去。”
陈明月也站起来,看着他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深海里的冰。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林默涵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这次是真的空了。他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海里。纸团在波浪里沉浮了几下,消失了。
“先去安全屋。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告诉我们,老赵到底出了什么事的人。”
“谁还能知道?”
林默涵转过头,看着陈明月的眼睛。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明亮,也异常锐利。
“魏正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