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的视线一一扫视过质子宫内乱糟糟的场景,以萧止笙为首的几个宗室子弟看到了宋鹤眠,个个脸上的神情骤变,面如菜色。
萧止笙的张狂神情早已经荡然无存,他注视着那宫门外停稳的贵妃仪仗,脸上肌肉因为紧张不停地抽搐。
宋鹤眠怎么会来到这里?
质子宫处在皇宫的位置偏僻,平日里别说是妃嫔,就连经过的太监宫女都少见。
这事儿即使让人瞧见了,也没人会为了个无人过问的质子,得罪萧止笙这个平王殿下。
萧止笙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三番五次来折腾桑槐序,抱的就是这个心思。
然而……
如今萧止笙面前的这个人是宋鹤眠。
一个以男子之身入宫,自入宫开始便盛宠不衰,短短月余便得了协理六宫之权,甚至将嘉贵人和皇后都斗下了台的贵妃。
萧止笙对自己的皇兄如何宠爱宋鹤眠,哪怕是在宫外也有所耳闻。
更何况今日他这番行径,往小了说是欺凌质子,往大了说那就是蓄意挑起两国纷争。
如果宋鹤眠真得拿了这个错处……
正是初冬,已经有寒风萧瑟,萧止笙却平白无故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被冷风一吹,顿时寒意就从脚底板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宋鹤眠见萧止笙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侧目给了阿鸦一个眼神。
阿鸦立刻领会了意思,轻咳一声道:“平王殿下,贵妃娘娘在问话呢。”
萧止笙这才猛地回了神,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回贵妃,臣弟晌午刚温习过商祭酒的课业,本想着于宫中四处走走,却恰逢桑质子,就想着来质……和清殿小坐片刻。”
萧止笙此话一出口,那几个跟在他身边作威作福的宗室子弟立刻应声附和。
“哦?”
宋鹤眠微微扬眉,视线淡淡地扫视过那些个瑟缩着脖颈,低垂着脑袋生怕被揪出来的纨绔子弟。
他的身量过于高挑,昳丽的五官不染笑意时更是有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一时间没人敢再吭声,毕竟谁也拿不准宋鹤眠如今的心情。
萧止笙快把自己的手心掐得出了血,浑身强忍着才能不去打颤。
宋鹤眠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些人的身上多做停留,而是穿过人群,最后停顿在了那身穿破旧玄色锦服,身形格外瘦削的青年身上。
他身上的玄色锦服沾染了灰尘和泥土,一头原本束起的青丝此刻正散落着披在肩头,大半都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
宋鹤眠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恰好地看到桑槐序抿得泛白的唇瓣,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孔,就显得他脸上的红肿痕迹更加分明。
桑槐序似乎也是感受到了宋鹤眠的视线,他抱着自己的一侧肩膀,略微侧过来些脸对着宋鹤眠。
那双墨蓝色的双眼因为对上了强光而微微眯起,却依然可以让宋鹤眠清晰地看见其中隐忍的屈辱,以及压抑得很好的恨意。
桑槐序望着宋鹤眠,唇瓣微微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垂下颤动的睫羽,强忍着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任谁来看,都是一副受尽了委屈,却又碍于强权不能说出口的可怜样。
如果宋鹤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没有被桑槐序一爪子按住胳膊,动也不能动的话。
宋鹤眠真得就信了。
此前数年里,桑槐序或许有过这样的眼神。
但绝对不是现在。
宋鹤眠怎么能不清楚桑槐序这看似可怜巴巴的小狗样儿,底下其实藏着一只早就亮出爪子的恶狼。
在桑槐序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宋鹤眠缓慢地挪开了视线,落在低眉顺眼的萧止笙身上。
“平王殿下可是温习课业有了眼疾?本宫瞧着,应该找来太医好好给你瞧瞧。”宋鹤眠开了口,声音莫名地道。
萧止笙眼皮子一跳,也听出不是什么好话:“贵妃娘娘挂牵,臣弟府中的医师虽不如宫中太医,但已经足够调理臣弟的身体,不曾有些病症……”
宋鹤眠冷嗤:“既如此,本宫怎么瞧着你还睁眼说瞎话呢?”
萧止笙顿时心里咯噔一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弟知错,今日行径确实是臣弟纨绔不知所谓,纵容旁人打碎了桑质子宫中的陶罐,还任由其与桑质子起了冲突!还请贵妃娘娘宽恕!”
萧止笙朝着身边方才出手的那个纨绔子弟使了个眼色,那人犹豫着不敢动弹,却碍于萧止笙眼神的威压,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贵妃娘娘,家父乃是三品朝臣,曾为大雍治水做出贡献,还请娘娘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饶恕我这粗鄙小人。”
那人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很快就见了血。
桑槐序垂下睫羽,视线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群人太过于不要脸。
如果只是这样……
桑槐序这么折腾一番就太可惜了。
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暗中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