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毅面上的神色瞬间如结了冰般冷凝。他盯着宋鹤眠,眼神间企图从宋鹤眠的表情找出细微的玩笑。
然而并没有,宋鹤眠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他静静地站立于夜色之中,烛火噼啪地在宋鹤眠身后晃动,光影交错让他的面上笼罩了一层令萧止毅心惊的讥讽。
那是一种让萧止毅心底一切阴暗面都袒露得清清楚楚的神情。
他的满腹算计,权衡利弊,都在宋鹤眠这句话出口而挑明,彻底无所遁形。
“鹤眠,朕是帝王,遣散后宫之举太重,朕有许多难处是你不能体会的。”萧止毅的嗓音干涩,试图将自己的心思显得不那么腌臜:“朕可以立你做副后,位同高氏……”
“陛下,你为何不愿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宋鹤眠径直打断了萧止毅的喋喋不休。
宋家所得密令,这是萧止毅与原身之间维持不撕破脸皮的遮羞布。
宋家手握兵符,更是屡获战功,深得百姓爱戴。先帝驾崩前曾亲自令宋翰进宫,二人于龙榻前促膝长谈,此后宋翰同其长子便被派去守城。
十余年来,宋翰领兵即使多次面对劲敌,也从未弃城而逃。然而那最后一仗守城面对北狄,他却一兵一卒未用,将城池拱手相让。
宋翰戎马半生,怎会不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先帝命不久矣,新帝萧止毅初登基。先帝这是为大雍朝,清除宋家这个最危险的可能性。
即使先帝心中清楚,宋翰忠君爱国,从未有谋反之意。
北狄来犯之城,届时就会成为守城之人的陵墓。
宋翰在城中粮草输送第一次出现问题时,便彻底明白了先帝所为。
这就是原身从那密令里得出的真相。
萧止毅又在此时趁宋家衰微,下旨令宋鹤眠入宫。
他那所谓的真心,不过是包藏在趁人之危,又可保全帝王声誉之下的权衡利弊。
原身也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萧止毅明明知晓宋家无辜,却又执意如此。
萧止毅可以借此,有充分的理由将原身接入宫中。
这样的腌臜行径,却偏偏又被萧止毅包装成了一番痴情。
原身没有在之后将萧止毅捅成筛子那都是有礼貌了。
宋鹤眠嗓音淡淡地陈述事实:“因为你舍不得江山,舍不得皇位……更不敢面对此后千年的史书会对你如何杜撰。”
“你的心中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事。陛下拟旨准我进宫,那是对宋家被贬后的宽宏大度,亦然可以被后世解读为皇恩浩荡,谋算深远。”
宋鹤眠陈述事实的时候,面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的语气虽没有嘲讽之意,却更比刀剑还要锋利地刺穿萧止毅最后的伪装。
萧止毅咬紧牙关,被彻底戳破心思后,脸上的肌肉都隐忍着抖动。
“……你与朕之间,一定要如此吗?”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羞成怒,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宋鹤眠却没再说话,倚着美人榻拿出了送客的态度。
萧止毅或许是被宋鹤眠面上冷淡的无所谓给刺痛,冷哼了一声后便拂袖而去。
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和宫之外的夜色,阿鸦才小心翼翼地从殿外探出一颗脑袋往里面瞅。
典雅素净的屏风倒映着宋鹤眠倚着美人榻饮茶的慵懒姿势。
宋鹤眠早就听到了动静,抬眸道:“还打算趴门口多久?”
阿鸦顿时一缩脖子,小步小步地挪动进屋。
“娘娘,陛下生了这么大的气,您怎的不愁?”
“我因何要愁?”宋鹤眠微扬眉梢。
“……”
这都话里头都开始“我我我”了。
宋鹤眠确实是不愁。
阿鸦倏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自家主子在宫中的状态认知有了些许偏差。
这数月以来,虽然是先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又使得嘉贵人和高皇后吃瘪,但这事儿反而像是……宋鹤眠在坐收渔翁之利。
没有一件事是宋鹤眠主动要去做的。
宫斗的对手太不给力,也不能怪自家主子步步往上走。
阿鸦却是有些愁:“凤仪宫那位可是眼巴巴地等着呢,奴婢听说陛下这般震怒,就是因为凤仪宫那位在陛下耳边添油加醋……”
光球白日里打探到的也跟阿鸦所言差不太多。
桑槐序那次将两个翘了腿的太监扔进临时搭建的斗兽场,嘉贵人跟进了冷宫没区别,高皇后也被牵连受罚。她失了能斗宋鹤眠的臂膀,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憋着火。
宋鹤眠此次动用御赐金牌惩戒平王萧止笙一事,高皇后便拿了机会,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传到萧止毅耳中。
至远至疏夫妻,高皇后作为萧止毅的正妻,对他的那些心思也是了解的很。
萧止毅怎么让原身入的宫,那是心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