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算,老东西确实已经有半个月没来后宫了。”
殿内,桑槐序坐于帷幔遮掩的昏暗处开口道。
长鹰哪敢接桑槐序这句“老东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回主子,确实已经有半月了。”
他这话的本意是想说那长和宫的贵妃娘娘已经被冷落了半个月,皇帝似乎真得就失去了兴趣。
那么桑槐序费尽心思与那贵妃娘娘牵扯到一起去,是否就没用了。
桑槐序垂下睫羽,嘟囔道:“那贵妃娘娘岂不是很伤心呢?”
他用手指抵住下巴,认真地发出疑问。
虽然这神情应该是有些愧疚的吧,长鹰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桑槐序话语里带着点儿笑意。
长鹰:“……”
他虽然得了指令会去长和宫查探一番,但自从那次着了道,长鹰也只能是远远地关注着动静。
长和宫内具体如何他不能查探,只知道这贵妃在殿内待的是挺自在的,那些流言蜚语根本没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高皇后还曾遣来宫女到长和宫,长鹰估摸着是来炫耀的。结果这宫女连长和宫的宫门都没进去,别说是见贵妃了。
“回主子,长和宫里一切如常,贵妃娘娘并未有何特殊之处。”
“不曾伤心难过?”
“不曾。”
“也没有试着争宠?”
“并未。”
桑槐序唇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他一手撑着下巴,眼神落在长鹰的身上。
他墨蓝色的眼睛晶亮非常,语气却唉声叹气的:“贵妃娘娘因我而失宠,我很伤心难过。”
贵妃貌似不太在乎。
长鹰:“主子可是想助贵妃重获恩宠?”
桑槐序面上的笑意微敛,嘴里不满地轻啧一声。
长鹰:“?”哪里不对吗?
他们不就是想借着贵妃的势吗?
然而桑槐序已经从昏暗之中站起了身,帷幔晃动间,长鹰瞧见了桑槐序身上所披着的那一抹赤红似火的颜色。
那是一件长绒的赤色大氅,即使在寒冬也足够抵御风寒。
质子宫入了夜的殿内不再寒冷,火笼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并不宽敞的殿内烘得暖融融的。
桑槐序身上所披的赤色大氅就更似镀上一层流光溢彩的色泽。
长鹰心里头嘀咕一声,难不成主子很是喜欢贵妃所赠的这件大氅?
屋子里分明被炭火烘得足够热,桑槐序竟然还会披着大氅。
然而桑槐序的步子在狭小的殿内徘徊,似乎是有些压抑的兴奋。待那抹赤色停在窗棂前,桑槐序豁然抬手推开了窗子。
冽冽寒风闯进殿内,刺骨的寒冷瞬间席卷了长鹰的大脑。
天际之上的那抹圆月,也彻底显露在窗子的框里。
长鹰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圆月。
“长鹰,”桑槐序侧过头来看着长鹰,墨蓝色的眼底闪烁着兴味:“这夜里太凉,你说贵妃娘娘会不会觉得冷?”
长鹰吞咽着唾沫,艰难道:“主子,是你觉得冷,属下替你将窗子关紧……”
然而桑槐序却已然轻启唇瓣,露出了森白尖锐的牙齿,眼中的墨蓝色也更加分明。
这样状态下的桑槐序,即使是长鹰那也是不敢轻易近身的。
桑槐序在狼化状态时,思维惯性顺从于狼的本能。
长鹰此时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应该早些注意到桑槐序的不对劲。
桑槐序从前狼化时,从未像这次一样。
这回能让桑槐序起了浓厚兴趣的不是血腥气,而是长和宫的那位贵妃娘娘……
桑槐序微微侧了下头,墨发里钻出两个毛绒绒的,灰色的三角耳朵。
下一瞬,长鹰眼前一花,待他再次看清时,原本立在窗前的那抹赤色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质子宫昏暗的院内,只有那棵早已经枯死的槐树静静耸立,宛若利爪从地底钻出,刺入黑暗的天际。
长鹰用手撑着窗框,浑身骨血都凉透了。
是夜,长和宫的宫门早已经紧闭。
阿鸦拢紧冬衣,招呼着长和宫其余的太监宫女手上的动作麻利点儿。
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穿梭过夜色,足尖轻点墙头,最后翻身潜入了长和宫。
阿鸦扭头往黑暗的角落里瞥了一眼,随即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宫里这夜黑风高的,又是哪个妃嫔养的阿猫阿狗跑了出来?
“娘娘,奴婢已经添过炭火了。”
凉风透过微微撬开一条缝的窗子吹拂过床幔,露出了那身着一袭单薄里衣,正倚着床头翻看书卷的人影。
夜明珠的光亮恰好地笼罩在宋鹤眠的身上,让他垂下长睫的动作看起来格外安静平和。
宋鹤眠在手指压在下一页书卷时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