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的眉眼深邃,夜明珠温润光亮之下观其容色,更别有一番韵味。如桑槐序这样不过弱冠之年,容色就极为出挑,清隽间又暗藏野性的更是少见。
宫中数年的打磨,桑槐序已经惯是会将三分可怜演出十二分,方才算是能够罢休。
二人此时一起缩在长和宫寝殿的床榻之上,身影被摇曳跳动的烛火映衬在墙面,分明是纠缠不清,不见有什么解不解绑的架势。
宋鹤眠笑意拂过桑槐序耳畔:“桑质子,你人而今就在长和宫的寝殿,同本宫何处看来是有绑得不够深?”
他的话跟一根羽毛似的轻轻剐蹭过桑槐序的心尖,牵连起窸窸窣窣的麻痒。
白日里惴惴不安的一颗心,在这句话后,瞬间又归于平静。
他们之间的合作并没有结束。
宋鹤眠没有松手的意思。
宋鹤眠没有打算放过他。
这样很好。
深宫之中,他会是宋鹤眠永远的第一选择。
是刀。
是盾。
亦然是深宫之中,唯一被选择的暖意。
桑槐序抓着宋鹤眠手腕的力气并没有松,甚至还在宋鹤眠此话落地,更用力地将指腹碾过尺骨。
是啊,既已经上了贵妃娘娘的床榻。
那就从来不存在解绑的可能了。
他们之间只会在这苦寒的深宫之中,将彼此拥抱得更紧。
这样就此溃烂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质子宫内的槐树已然枯死,开不出什么花的。
桑槐序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让他从胸腔处开始细微地出现震颤,随即便是更加喧嚣腌臜的情绪将他一层一层地包裹其中。
他抬起头,盯着宋鹤眠的墨蓝色眼底一眨不眨,承载着宛若汪洋大海般看不真切的暗潮:“贵妃娘娘,白日里的红梅,你还没有赐给臣。”
宋鹤眠敛眸,将指腹点在桑槐序的眉心,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不轻不重地揉搓着,摩挲着他的皮肤。
“你想要在何处点红梅?”
宋鹤眠嗓音裹着诱哄。
桑槐序撑起了身体,在宋鹤眠眼神注视下,用自己细微颤动的手指一点点解开了腰带。
“……此处。”
他说话时喉头发紧,盯着宋鹤眠的眼神却跟淬了火。
宋鹤眠的眼神也暗了:“此处倒是个好地方。”
夜色更深,阿鸦眼看着寝殿连最后一抹夜明珠的光亮都不见了,捂着耳朵蹲在寝殿的殿门前,默念着非礼勿听。
殿内的床幔飞散而起,桑槐序从未如此觉得自己这身蛊毒这般磨人。
他在夜色里可以视物如白昼,宋鹤眠的每一个动作都叫他瞧得如此清晰。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桑槐序却发觉出今夜与往日里有些许不同。
一只沾染着清香的手递到了桑槐序鼻尖。
“这是何物?”
“软膏,”宋鹤眠轻笑一声,道:“味道可还喜欢?”
“……”
这“软膏”所谓何物,桑槐序很快就知晓了。他最初意识到不对还想着挣扎几下,然而很快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就再次将他包裹。
最后全部思绪便都化作在海浪之中的一捧浪花。
天际吐出一抹鱼肚白,宋鹤眠拥着汗津津的桑槐序一同去了长和宫的浴池。
没了宋鹤眠那古怪的牵制,桑槐序这时手脚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他干脆在两人快到浴池边沿,扯着宋鹤眠跟他一起倒在了水雾蒸腾的汤泉池。
桑槐序指尖点着宋鹤眠从脖颈到胸膛的斑斑点点,认真地计起了数。
宋鹤眠:“红梅可还满意?”
“……臣数不清贵妃娘娘给的,可否再僭越请求一次娘娘为臣代考?”
“如何求?”
宋鹤眠嗓音低哑。
桑槐序就沉下了水底,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如何求。
最后两人彼此都数清了。
“娘娘昨日所说,老东西已然看清皇后高氏与平王合谋一事,那么接下来高氏就要大厦将倾了。”
桑槐序随意地披着宋鹤眠的里衣,却不忘在靠近美人榻后,揽起宋鹤眠露在外面的双足,搁在自己怀中暖暖。
桑槐序感受到凉意后,插了句嘴:“纵使宫中有暖玉火炉,也不能如此糟践。”
宋鹤眠的身体特殊不能习武。
虽然桑槐序暂且摸不透他那能操控人似的手段是怎么回事,但宋鹤眠确实丹田之中内力空空。纵然宋鹤眠再注意锻炼筋骨,那也不如习武之人耐寒。
宋鹤眠坐起身,在桑槐序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知道了,质子哥哥。”
桑槐序的动作猛然一顿。
在宋鹤眠又笑着倚回美人榻,他腾出一只手摸了下自己的胸膛。
随即桑槐序蹙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抹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