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雄虫与雌虫之间的关系微妙,孤雄寡雌地待在一处就更加微妙。而且素来大多是雄虫骚扰雌虫的份,像纪槐序刚才这样放肆打量的更是闻所未闻。
纪槐序没有料到宋鹤眠会突然说话,他的思绪猛然从神游之中拔出。随即一种诧异涌上心头。
他刚才居然毫不遮掩地用眼神打量一只雄虫?
甚至还是一只刚刚成年的雄虫。
虫神在上,纪槐序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里某根弦搭错了,否则以他这个年纪怎么还会这么放肆地对待一只跟虫崽无异的雄虫?
宋鹤眠说话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雄虫高高在上的姿态,甚至抬起眼睫盯着纪槐序时,还有几分水光潋滟的澄澈。
纪槐序慢悠悠地把视线挪回宋鹤眠的脸上,对着这只脆弱易折的雄虫轻笑了一声,语气托着长调:“抱歉,雄虫阁下。方才一时失神,是否对你产生了惊扰?我只是忽然想起……”
他说到这里,话语停顿下来,站直了身体朝着宋鹤眠走过去。
纪槐序高大的身影很轻易地就在宋鹤眠眼前投下一抹阴影,几乎可以将宋鹤眠完全地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内。
宋鹤眠搭在轮椅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虽然纪槐序嘴上说着失礼,这保持着的劲儿可是半点没有改的意思。
纪槐序的声音在宋鹤眠发顶响起:“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你的长辈。”
他语气有着淡淡的嘲弄。
一时竟然难以分辨是对自己,还是对着身为雄虫的宋鹤眠。
纪家的后辈凋敝,到了原身的雌父纪元帅这一代,就只有他这么一只军雌。
纪元帅牺牲之后,那两个好吃懒做的雄虫更是不中用。
纪家转而从荒星找来的纪槐序,就这样被一边拿捏,一边操控,为纪家带来无上的荣誉。
荒星,下等虫,雌虫。
这几个特征单独拎出来,不论是哪个在自负的雄虫眼中都是不堪的,偏偏纪槐序还提及了自己所谓的“长辈”身份。
纪槐序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就是在等着眼前这只可怜小雄虫的态度。
然而就在他已经做好了听到雄虫愤怒指责的准备。
宋鹤眠却只是沉默片刻,随即面上露出一抹认真的笑意:“哦,我想起来了,纪上将。雌父去世不久,我曾经见过您,您还是跟记忆里一样呢。我跟崇拜雌父一样崇拜您。”
宋鹤眠说着话,那搭在两侧的手指却攥得有些紧,看起来应该是有些紧张的,似乎对纪槐序的话语和动作有些不太自在,表面却依然极力维持着平静。
崇拜?
这还是纪槐序第一次从一只雄虫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毕竟他所见过的全部雄虫,都应该是习惯性地对雌虫颐指气使。
“那真是我的荣幸,雄虫阁下。”
纪槐序唇角扯动几下,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以后,站直了身体。
亚雌护士将按照药单拿回的药品交给纪槐序,一一清点之后才补充道:“纪上将,这些药品的用量不能过度,你知道的虽然……”
亚雌护士瞥了一眼宋鹤眠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虽然您的旧伤痊愈希望不大,但医院的建议还是希望您可以采纳。”
纪槐序指尖在药盒之上碾压而过,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亚雌护士看出纪槐序态度的敷衍,也不好再说什么。
待纪槐序推开门走出去时,余光瞥见了从远处朝着这边来的宋律风。
“……雄虫阁下,希望你依然可以考虑我的建议,审判庭会允您一个公正的结果。”
在纪槐序关上门后,亚雌护士的声音就几不可闻了,那只坐在轮椅上的小雄虫到底回了什么,纪槐序也不再能听到。
医院外不远处的空地,通体藏青色的磁悬浮飞行器正稳稳地停在原位。
纪槐序大步朝着飞行器而去,早就等候多时的艾慕立刻挥了挥手。
艾慕:“你咋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纪槐序冷哼了一声:“我能出什么事?”
“你瞧瞧,你说我为什么会觉得,你容易出事?”艾慕翻了个白眼,道:“就你这一句话呛三下的架势,万一碰到哪个雄虫惹你不高兴,你给人家揍一顿怎么办?”
那就真是得去雄虫保护协会和审判庭走一趟了。
纪槐序唇瓣翘起,拍了拍艾慕的肩膀:“放心,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做的很干净的。”
艾慕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后“哈”了一声。
“……虫屎的,你说什么疯话呢?!”
纪槐序噗嗤地笑出声,撑着艾慕的肩膀乐得前仰后合。
待纪槐序笑得差不多了,才道:“不过我确实看到了一只雄虫。”
“……你真把人家揍了?”艾慕道。
纪槐序摇头:“没有,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他简单地说了两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