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槐序甚至在这一瞬间,还能清晰地听到刀锋切开骨骼和肌肉时的断裂声。
在宋鹤眠抽出长刀的瞬间,侍卫长高大犹如小山般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最后“嘭”地一声巨响砸在了地面。
“……”
陆槐序仅仅在看清楚的第0.01秒就做出了本能的闭眼反应。
杀鸡杀鸭杀鹅见多了。
这游戏里杀人还是太刺激了。
侍卫长显然没有想到宋鹤眠这位看起来被束缚于高塔之上的公主,在抢夺了他的长刀后又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他那下巴与脖颈衔接处诡异裂开的深渊巨口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这就导致侍卫长的面部五官被几乎扭曲到了一起。
长刀从脖颈下裂开的巨口穿入,再从右侧眼眶边缘刺出,浑浊的眼球遍布血丝,像快要被挤压到爆开的气球,此刻正挤在眼眶里向外凸出。
陆槐序闭上眼又睁开,最后在这副惨状下选择别过脸去不看。
“餐盒交给我。”
宋鹤眠的声音在陆槐序的脑后响起。
入耳依旧清越,却平白多了些森寒冷意。
宋鹤眠望着那两个麻木至极,毫无表情变化的女佣:“把他拖出去。”
他望向女佣的双眼瞳仁漆黑。
两个女佣似是在思索,随后一步一顿,动作僵硬地蹲下来将侍卫长的身体端起来扛在肩头。
“病兔,傻兔瞧,兔子妈妈哭断肠……”
“病兔死掉了……”
“傻兔子抬……”
“啦啦啦啦……兔子妈妈哭断肠……”
两个女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抬着侍卫长的身体下楼时,伴随着哼出的曲儿一蹦一跳。
陆槐序听着由近及远的声音,眼皮子止不住地动了下。
下一瞬,宋鹤眠的脚步动了,朝着陆槐序的方向过来。
陆槐序攥紧了身下的被褥,闭着双眼勉强维持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高塔内,在陆槐序的一侧脸颊上晃动出光斑。
晃眼的光亮让他的表情略显紧绷。
宋鹤眠走到床边,看到的就是面部肌肉紧绷,表情却接近全力维持镇定的陆槐序。
他站在原地轻挑了下眉尾,没有急着走开。
陆槐序:“……”
陆槐序抿着嘴,小心翼翼地脱了下唾沫。
宋鹤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洋溢开笑意。
人类真的是神奇的生物。
这种违背生命体本能的行为,偏偏还要装出来蒙混过关。
[宿主,这你就不懂了吧。]
光球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人在尴尬和不知所措的时候,装睡是个最好的方式。]
宋鹤眠沉吟[哦?是这样吗?]
陆槐序既然要装,宋鹤眠虽然不懂,但还是出于做鬼的礼貌没有戳破。
宋鹤眠站的时间太久,就在陆槐序都有点儿忍不住想动弹一下,假装醒过来时,原本落在侧脸的光斑倏地被什么东西遮挡了。
从脸颊一侧到眼皮稍高温度褪去的同时,伴随着的还有穿进鼻腔内的细微香气。
这股香气陆槐序再熟悉不过。
宋鹤眠身上的,就是这样的香气。
遮挡住阳光的阴影,是宋鹤眠的手。
一股说不清的细微痒意,倏地从心底钻出,牵扯出转瞬即逝的涟漪。
或许是宋鹤眠遮挡的光斑刚刚,也或许是这股在鼻腔内萦绕的香气太过馥郁。
陆槐序原本紧绷的思绪,瞬间就跟遇水的泥墙,土崩瓦解。
他已经记不清这样的暖意在什么时候有过了。
在这方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里,也让陆槐序生出了贪恋。
宋鹤眠在陆槐序放松下来,又将掌心贴在了他的额头。这回陆槐序脸上的神情倒是不紧绷了,而是浑身肌肉都僵硬了。
这个时候再装睡就太假了。
陆槐序适应了一会儿光亮才睁开了眼皮,他盯着宋鹤眠俯身过来,几乎近在咫尺的面孔,唇瓣翕动:“公主……”
“醒了?”宋鹤眠收回手。
陆槐序“嗯”了一声,在感受到额头消失的微凉温度后抿紧了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槐序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登陆游戏又下线,是回到了勇者的住处的。
高塔与勇者的住所,还是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的。
难不成他在游戏里的角色还能在他不上线的时候,达成步数十万步的成就?
宋鹤眠已经开口了:“你没有来。”
陆槐序神色微微一怔:“……什么?”
宋鹤眠敛眸,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时间段,你没有来找我。”
宋鹤眠人虽然在游戏里处处掣肘,但对外面的情况关注还是一直没有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