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巡捕反应不及,他也本就没想到宋鹤眠会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巡捕房。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宋鹤眠瘦削的身体已经砸在了巡捕房的水泥地面。
与此同时,宋鹤眠白色衬衫背后氤氲开来的血迹也落在年轻巡捕的眼底——
两个碗口大小的血晕,对称地分布在他肩膀靠下的位置。
宋鹤眠这副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又浑身是血的模样着实吓人。年轻巡捕立刻伸出手来去试探宋鹤眠的鼻息,确定了他还有呼吸才算是松一口气。
“哎!你这……”年轻巡捕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张扬四周,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扶。
“来人!开车过来,有人倒在巡捕房大门这儿了!!”
年轻巡捕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
“大勇,你喊啥呢?我人还在外面就听到你这把粗嗓子了,可少抽点儿烟吧,你……这谁啊?!”
郑驰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迈步进了巡捕房的大门,嘴里嘟嘟囔囔地打岔,等他睁眼看见了地上倒着的人,眼睛都直了。
然而郑驰身侧黎槐序的动作显然是更快,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而去,随即俯身将摔倒在地的宋鹤眠搂进怀里。
黎槐序的动作又急又快,甚至脚下因为匆忙而磕绊了一下都没有挡下他的动作。
“宋先生?!”郑驰看清了人,惊呼出声。
“宋鹤眠,宋鹤眠!”黎槐序用手指抵住宋鹤眠鼻尖,确定了怀里双目紧闭的人呼吸平稳,胸膛里一颗狂跳不已的心脏才:随之平静。
他语气难掩惊慌,指尖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宋鹤眠脸侧,似乎是生怕宋鹤眠就这样彻底晕厥过去。
“宋鹤眠……”
黎槐序嘴里的呼唤还没有完全说出口,他就觉察到左胳膊的衣袖被人扯了扯。
宋鹤眠倚靠在黎槐序的怀里,因为伤口疼痛而双目紧闭,手上抓着的动作却是试探性的轻巧。
只要是黎槐序想,就可以抚开的力气。
黎槐序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一时说不出是想宋鹤眠到底是受伤太重,还是冥冥中觉察到这人又是在开始骗自己了。
骗子,宋鹤眠。
但……
至少不能让他死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想找的人近在咫尺,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黎槐序确认了宋鹤眠还算清醒,抱起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郑驰愣了下,随即急步跟上:“黎哥,咱们还去同济医院?”
“不去,”黎槐序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他冷声道:“开车回黎公馆,还有……同济医院那个主治医生,找个利落的法子带出来。”
宋鹤眠这一身的窟窿眼根本就没得到过好好地医治,否则根本不会这么久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愈合的倾向。
洋鬼子。
去死吧。
黎槐序捏紧怀里宋鹤眠的胳膊,面无表情地想。
他脸上阴沉到几乎滴出水来的神情,只有郑驰能够完整地看在眼底。
然而郑驰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再说话惹怒黎槐序,只知道踩下油门把车速提到最高,然后一路飙车到黎公馆。
“嘶……”宋鹤眠在颠簸中勉强撑开眼皮,他的脑袋此时正枕在黎槐序的大腿上,后脑勺每一次颠簸都会磕碰到黎槐序腰间的配枪。
这个姿势实在是说不上舒服。
毕竟宋鹤眠是个手长腿长,身高跟黎槐序一样高挑的大男人。即使现在受了重伤,人看起来瘦削了不少,那也改变不了骨架的大小。
这个时候的车并不算太舒适,后排车座应该配有的减震也并不完善。
宋鹤眠倚靠的身体,绝大部分都是靠着黎槐序搭在他肩头,紧紧抓着衣袖的手来维持平衡,才不从后车座滚下去的。
下一瞬,黎槐序身上带着浅淡男士香水味的身体倾轧过来,在宋鹤眠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他的声音压低,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狠劲儿:“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晕着呢。”
宋鹤眠垂着眼睫,轻声道:“太颠了。”
“……”
“伤口疼,你的枪硌得也疼。”宋鹤眠继续道。
黎槐序垂眸盯着宋鹤眠的侧脸,他半天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被宋鹤眠气到了,竟然嗤一声笑了:“怎么,我还得插个板子给你供起来?”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宋鹤眠怎么能这么坦然说出口的。
宋鹤眠是真忘了自己跟黎槐序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那还是不用了,我不需要这个。”宋鹤眠摇摇头,他作势要用手肘撑着座椅起身,然而下一瞬他就被肩膀上的一股大力给压了回去。
黎槐序腾出一只手来把自己腰间的配枪抽出来扔给开车的郑驰,另一只手依然压着宋鹤眠不让他再动。
“再动下去,你身上的三个窟窿眼烂肉挖得更多。”
唬人的话。
顶多是多流点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