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赵伯说得那句话,宋鹤眠又在纪槐序的追问下,对他又重复了一遍。
“赵伯……还真是个人精。”黎槐序眼底写满了惊叹。
宋鹤眠则问起了黎槐序:“赵伯不是民间‘赤脚医生’吗?难不成他跟在黎叔身边之前,还做过民间的法师?”
黎槐序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在脑子里先是过了一遍宋鹤眠管他爸叫的那句“黎叔”。
这么一想,思绪就难免有点儿飞散太远了。
宋鹤眠的手往后挪,在黎槐序的苹果上捏了一把,帮助他从纷飞的思绪里赶紧抽离出来。
“哈……你还挺着急?”
黎槐序撑着脑袋,“虽说我不信这个……好吧,你都在我眼前了,我确实应该信这个。赵伯确实是医生,只不过是更全能一点儿。”
黎槐序口中这句“一点儿”可不是那种一点儿。
人之肉体凡胎,既有食用五谷杂粮,体会人间疾病等等而生出的病症,此病既为“实中之病”。然而人之大脑,又是另一番解读。
实外之病,乃是虚病。
“大概就是民间百姓常说的撞鬼中邪那些东西,赵伯对这些事也有涉猎。”
黎槐序沉默一瞬,道:“那个时候,我妈她出身于北城已经显露落魄的世家,那样的家庭对这些东西更是涉猎颇深。”
人什么也不曾拥有时,会想要祈求叩拜神佛。
人拥有了太多时,更会祈求得到神明的庇佑。
黎槐序将自己脖颈间的那块无事牌勾出来,迎着阳光打量了半晌。
“原来……她早就把福泽带到我身边了。”
宋鹤眠将指尖搭在黎槐序蹙紧的眉头。
黎槐序抱住了宋鹤眠,在他脸颊一侧蹭了蹭:“神明也早就奔我而来了。”
阳光透过窗棂,将宋鹤眠和黎槐序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块无事牌,也被黎槐序搁在心口,放在了距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
无事牌上的鹤在距离他心口最近的位置。
从此以后,保佑黎槐序平安无事,一生顺遂。
那日赵伯来得突然,又其实也本就不是临时起意。
那戏班子是皮克特请来给前下表演的,届时北城内“有头有脸”的政客和军官等等,都会前去观看。
这是于当今H国各处组织势力,一个极佳的刺杀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一旦成功,这也将会是对R国的重创。
前下显然也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自己这颗项上人头到底有多值钱,又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自从上次遇了奇事,他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军营。
这样的刺杀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租界为了统一维护安全秩序,更是下令让巡捕房与警局共同合作,以确保那天的安全。
北城起了风云,大人物往往是最先嗅闻到危机的。
黎本昌是个枪口怼在脑门上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皮的爷们儿,他也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倔脾气。
既然劝不住,不如去赌一个可能——
他在赌自己的爱人,于十余年前那场以命换命,所预测而出的未来里。
那个听起来荒谬至极的说法,究竟是否为真。
—
藏龙帮内,黎本昌跟自己眼前年轻俊美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没反应。
宋鹤眠打断了这份沉默:“黎叔。”
黎本昌盯着宋鹤眠,眼神狐疑:“你……自己来的?”
他眼神不自主地往外瞅。
那架势分明就是怕黎槐序跟石猴子似的,再从某个角落里蹦出来。
宋鹤眠微微一笑:“黎叔,是黎哥送我来的。”
宋鹤眠这话的隐藏含义就是告诉黎本昌——放心吧,我来得堂堂正正。
你不用担心自己儿子过来砸你的面子。
黎本昌:“……”
黎本昌抬腿踢了下身边人的膝盖窝,哼骂道:“你还搁这儿杵着?不知道给宋先生上茶?!”
“……”
那被黎本昌踢了一下的年轻混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摸摸脑袋。
最后宋鹤眠被藏龙帮热情招待了一大海碗的浓汤红茶。
宋鹤眠端起碗来,都能瞧见晃动的水面上,自己那张脸的模糊轮廓。
恶鬼秉承着对一切食物都能接受良好的习惯,当着黎本昌的面儿喝了一大口。
[一杯提神醒脑,三杯忘记烦恼。]
光球趴在宋鹤眠肩头,有点儿幸灾乐祸[宿主,本来你就不需要睡觉。这一碗进了肚子里,你可以直接瞪大眼睛做猫头鹰了。]
宋鹤眠[……]
宋鹤眠沉默着把光球往系统空间里塞了塞。
黎本昌显然是对宋鹤眠表现出来的“豪迈”很满意,不着痕迹地投以赞许的眼神后,他咳嗽两声让那些藏起来的藏龙帮兄弟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