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本昌哪曾想宋鹤眠能张嘴就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来。古往今来,男子与男子之间就是世俗所难容的。
他还真是没想到。
宋鹤眠竟然会直接把这事儿挑明了给他说?!
黎本昌将手中的海碗“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与宋鹤眠怒目而视,却又碍于所求只得将火气压抑:“宋先生,我可就黎槐序这么一个儿子。”
“我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我与黎哥感情深笃,早已经是定下了终身。”
“你……”
宋鹤眠却偏偏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碗。在黎本昌的怒火滔天中,唇角依然扬着一抹温和的弧度。
然而他抬眼与黎本昌对视时,眼底神色却如鹰隼般锐利,“黎叔,就算是我不强求,黎哥也不会如你所想那样,成家生子的。”
“你倒是说得很有自信?”
黎本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盯着宋鹤眠那张脸,愣是横看竖看都没看出点儿什么神明的样。
拜神请神,那也没说要把自己儿子送过去当贡品的。
他黎本昌就这么一个儿子。难不成就真让宋鹤眠给拐跑了?
黎本昌把桌子拍得啪啪响,震得手掌都麻了。
宋鹤眠却收敛了笑意,直视着黎本昌的眼神晦暗莫测。
他隔着一道窄窄的木桌,又似乎是与黎本昌隔着更深的什么东西遥遥相望。
“而且啊,黎叔……”
宋鹤眠笑得倒是眉眼弯弯,甚至语气都有点儿轻快:“你既然是求我的帮助,难道不应该付出点儿什么代价吗?”
他笑盈盈的话语,犹如一把刮肉不见血的杀人刀。完全且丝毫不掩饰地刺穿那份蒙在表面之下的真相。
黎本昌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了。
[宿主,你这话说得可一点儿也不像个神使。]
宋鹤眠却扬眉[难不成,我曾经是过吗?]
光球沉默了。
宋鹤眠莞尔[我是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但是呢……这并不耽误,我也很讨厌一些麻烦的老东西。]
人之于世,自有各种各样的牵扯。友情也好,亲情也罢,一个人堂堂正正地立于世,自然无法割舍。
宋鹤眠爱黎槐序,也愿爱他所爱。
但是这并不代表,宋鹤眠就会完全地为黎槐序所接纳他身边的一切。
宋鹤眠愿意来藏龙帮,还坐下来听黎本昌说话,是因为黎槐序。并不是来听黎本昌提出那些废话的。
他依然厌恶着一切得寸进尺的麻烦制造者。
“黎叔,这样的世道里,只有我才是哥哥唯一的选择。”
宋鹤眠看着黎本昌,在他越发绷紧的面部肌肉下,戳穿了黎本昌的强装镇定,缓声道:“你瞧,您这不是早就很清楚了?”
这样的世道,如今的北城就是个吃人的魔窟。黎槐序游走于洋人政客与R国人之间,更是犹如刀剑上跳舞。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黎本昌面色阴沉如水,最后攥紧得咯吱咯吱响的拳头才缓缓放松下来。
“黎叔既然想杀前下,我会倾力相助的。”
宋鹤眠突兀地打断了黎本昌的沉思。
“你怎么知道的?”黎本昌面部肌肉抖动两下,死死地盯着宋鹤眠。
下一瞬,宋鹤眠打了个响指。
黎本昌只觉得眼前似有一片白茫闪过,等他彻底看清了。那片洁白胜雪的羽毛,已经出现在了宋鹤眠的指腹间。
宋鹤眠单指抵住羽毛,翻转了手背让黎本昌看得更清楚点儿,“黎叔这回,看清了吗?”
神明之力。
哪里是常人所能想象到的。
宋鹤眠既能悄无声息地在黎本昌这儿安插了东西,那么以他的能力,查到什么东西都是有可能的。
黎本昌便也不再瞒着,开门见山道:“是,老子参与了打这帮狗东西的组织。”
宋鹤眠挑眉,似是恍然:“难怪这段时间,哥哥跟我说从黎叔这儿搜刮来的东西,远不如之前了。”
黎本昌:“……”
他捂着心口,突然觉得这“搜刮”两个字特有杀伤力。
“黎叔是个好人,哥哥会理解你的。”宋鹤眠很没有诚意地给黎本昌颁发好人卡。
黎本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被“好人卡”砸的有点儿后背疼,“R国人是想通过这次戏班子的演出,让他们把赞美自己的话语编排进去。”
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血肉横飞,还有看似不起眼的后方,早就磨光擦亮的另一柄刀剑。
戏曲歌谣传唱度最高。
他们将自己美化成了促进共荣的救世主。通过这样兵不见血的方式,如同吸血的水蛭,缓慢且难以察觉,最后彻底蚕食了根基。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侮辱人的方式……呸!老子非得砍断这群王八羔子的脑袋才解气!”
“……你说我爹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