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看穿了。
梁章台胸膛内一颗心脏七上八下,过度的紧张的感觉几乎令他本能想要干呕到了极点。
那一刹那间,无数种被看穿了心思后失去机会的可能在梁章台脑中闪过。
他除去胆战心惊之外,只余下“后悔”二字。
本不应该如此……
既早知道宋鹤眠非等闲之辈,还来招惹他,在他眼前耍些小心思作何?
然而下一瞬,一盏迎面而来的温热茶水已经浇下。
梁章台顿时如蒙大赦,浑身脱力般跌坐在地,一个劲儿地哆哆嗦嗦个不停。
“瞧你吓得,我这些日子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如狼似虎的个性?”
宋鹤眠笑意浅浅,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翠玉雕花的茶盏。
他倾斜着身子,用手肘撑住了檀木的靠椅扶手,道:“何至于给自己吓成这副心魔上了身的模样,我又没说看穿了你的心思,就要不与你合作了。”
“……”
跪趴在地的梁章台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宋鹤眠。
宋鹤眠勾唇道:“你不用如此瞧我,确实你说得不错,这地界人心叵测,只为了挣那个入净云门的机会就要斗得你死我活,轻则可能灵脉尽毁,重则会成了路边被剖开肚肠剜出灵根的疯癫乞儿……再最后没了性命。”
“所以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不是吗?”
宋鹤眠在梁章台哆哆嗦嗦的视线下,又给他倒了一盏热茶,用指节裹着锦帕推了过去。
茶盏之上有缕缕青烟弥漫上升。
梁章台这时领悟得极快,也顾不得热茶烫口,猛然起身将茶盏扑进怀里,大口大口囫囵地喝了个干净,连茶叶渣滓都没剩下。
一盏茶喝完,他立刻语气飞快地道:“宋小兄弟……不,宋郎君,宋仙长日后有何事只管吩咐我就是,那些腌臜之人,哪处惹了您的烦心,我自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在这样热切的眼神下,宋鹤眠用指尖隔空划过翠玉雕花的茶盏,唇角扬起了一抹不一样的笑意。
“梁兄语气重了,”宋鹤眠抬起眼睫,终于开了口:“夜深露重,快些起来,莫要耽搁了白日里的比试。”
春雨终歇,远处天际吐出一抹鱼肚白后。彻夜未怎么入睡的梁章台从梦中惊醒,他擦着额角的汗水,瞥了眼房门紧闭的寝卧。
与虎谋皮,也不过是如此了。
如此之人,难怪净云门数位少爷,都对宋鹤眠青睐有加。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一句形容。不过啊,三弟你云游在外,久不回家不知晓其中之事。”
花房内一袭红衣的公子朗声大笑,他弯腰拨弄了一下花草,看向身后的邬槐序道:“此次门主选中的这些人,可不是寻常之人,个个天资聪颖,是世间少有的天才。”
“大哥一向不在乎这些世间俗人,怎么这次还对这些人青睐有加了?”
邬槐序站在阴影之中,神色莫测。
邬槐释先是愣了下,随即便道:“你这话说得不好,我对门主广收世间贤才向来是支持的,什么时候分过从前和过去?”
“究竟是我话说得不好,还是大哥忘了事。”邬槐序从阴影之中走出。
“休柒已经向我禀明,大哥与这些补品走得格外近。”
“槐序,不得妄言。”
邬槐释蹙眉:“这些人乃是净云门的座上宾。”
邬槐序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道:“大哥说的话逗四妹开心就是了,骗我做什么?三年一次的选拔,进了净云门的那些贤才都去了哪儿了?”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以飞快的速度,落在了邬槐序的面上。与此同时,他佩戴在面上的半张修罗面具已经“啪嗒”一声落地。
那不再掩饰在面具之下,彻底暴露在花房空气之中的,是邬槐序半张犹如恶鬼阎罗般的面庞。
“槐序……你……”
邬槐释动作僵硬在了半空,似乎没想到邬槐序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
这样一巴掌对于已经是金丹期的邬槐序,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不过疼痛本身对于邬槐序就没什么所谓。
真正让邬槐释觉得刹那间血液逆流,后悔如蛇鼠般啃食自身的,是被他打落的,覆盖于邬槐序面上的半张面具。
花房内尚有数名弟子打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早就投注来视线,又意识到不对仓惶垂下。
然而又有什么用的?
这样的一幕,已经被人看了去。
远比于疼痛,更让邬槐序难堪且在乎的。
邬槐释还未俯身,那被打落了面具的邬槐序已经蹲下了身体,动作流畅地捡起面具,再度覆盖在自己的面上。
“大哥,你瞧瞧,是我又说错了话呢。”
“邬槐序!!”邬槐释似是对邬槐序这样懒洋洋,毫无半分将人命看在眼底的模样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