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槐序的指腹扣在宋鹤眠的手腕内侧。青年最近虽然身体壮实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清瘦。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解槐序甚至能感受到指腹下血液的流动。
他凝视着宋鹤眠指关节的淡淡青色,眸色深了几分。
“受伤了为什么不上药?”
[当然是要留给你看了呀~]
光球飘在空气中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嘀嘀咕咕,下一秒就被一股大力扯回了小黑屋。
宋鹤眠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解槐序的话。这一举动,更像是无言的抗争。
半是气闷半是委屈地执拗。
孩子气。
若是别人跟解槐序这么甩脸子,他早就挥挥手给人扔进江底自由泳了。
偏偏此时在解槐序面前的是宋鹤眠。
事情的起因因他而起,解槐序难得拾掇起良心,生出一点点歉意。
不过宋鹤眠的脾气是否有点儿大了?
解槐序并没有多说什么,多做什么。只是一个念头,这都不行了?
“小宋,”解槐序声音压低,声音染着些压迫感:“你还没有回答叔叔的问题。”
“叔叔不是都先猜到可能性了吗?”
宋鹤眠抬起眼,凌冽锐利的眉眼迎上解槐序的视线。恰犹如一柄锋锐的尖刺,在解槐序心头飞快地扎了下。
“我打了架,想在你眼前弄得惨一点儿,好让你为了我说话。”
宋鹤眠坦言道。
这一番开诚布公,倒是令解槐序一时愣在了原地。
解槐序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宋鹤眠这数个月以来,就已经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了解槐序身边的人。
宋鹤眠可不是什么好好青年。
更相反他很有自己的手段。
解槐序直接笑了:“你倒是挺坦白。”
而宋鹤眠干脆赌气似的把脑袋扭到一旁。
解槐序也不急,扯着宋鹤眠,用了点儿力气把人重新拽回卧室。
主卧的装修风格配色大胆,隐约可见主人的桀骜不羁。
宋鹤眠被解槐序压着肩膀按在了落地窗前的沙发。
“待在这儿,我给你拿药箱。”
解槐序俯身低语,眼底的情绪在背光的阴影下难辨喜怒。
其实宋鹤眠那点儿都不能算作是伤口。
顶多算是砸人砸得太狠,把自己硌出了印子。
今天晚上也就是解槐序回来的及时,否则都不用等到第二天一早,这被宋鹤眠故意留下的血瘀就不见了。
“你记没记得你刚来这儿的第一天,我跟你说什么了?”解槐序半蹲在宋鹤眠身前,替他处理血瘀。
“记得。”
“再跟我重复一遍。”
“遇到任何事,都应该直接说。”
宋鹤眠垂眸,长睫微微翕动:“但是解先生,今天唐二少爷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照顾我是因为那份遗嘱,等到三年后,解先生拿到自己应该拿到的那部分资产。”
“我就是被他切碎了喂鱼,在浒市也没人会站在我背后。”
解槐序眼中倏地闪过一抹暗色。
当时的宋鹤眠听了这句话,心里头想得什么,解槐序或许大概能猜得到。大概是会有那么一点儿惊慌的,不过宋鹤眠一向是个情绪稳定的孩子。
他就想用那么一点儿小心思来在解槐序这个长辈眼前,可怜巴巴地卖惨,再换来些同情和怜爱。
结果等见了解槐序,却发现了解槐序在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甚至还恰巧撞见了解槐序翻看保险柜的一幕。
那么宋鹤眠,又会怎么去相信且坦白自己?
解槐序在心底告诉自己,其实这样也没什么。虽然这三年内,他想要一个坦诚的孩子,免得处处撒谎给自己制造麻烦。
但若是宋鹤眠真得早早意识到,解槐序与他的关系仅仅只是这三年内根据遗嘱上执行的保护关系,这也没什么不好。
……
没什么不好。
解槐序微微闭了闭眼,将用过的东西整理在一起。
他在起身时,又还是多留了句话:“至少在这三年内,你遇到的任何事,我作为你的看护人,有权利也有能力帮你解决。”
“那三年后呢?”
“我会……将你该拿的还给你,再将你送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任何国家。”
解槐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之中一步步地让步,甚至理智的墙体也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在感受到宋鹤眠的情绪后。解槐序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如何减少自己的损失,而是开始担忧宋鹤眠的这份情绪,他应该如何处理应对最好。
因此当宋鹤眠沉默着不发一言离开后,本应该处理完工作就按照作息早早入睡的解槐序,第一次失眠了。
烦躁,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