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该在更早一些意识到不对的。
夜幕之下,光影交错。
宋鹤眠注视着槐序用神力,助自己仔细滋养到完全愈合的伤口。
仔细算来,宋鹤眠自己都记不清槐序用了多少神力。
高层世界时空管理局的那位首阳仙君,许久之前曾来宋鹤眠眼前晃悠过一次。
槐序还为此特意屏退了首阳,才为宋鹤眠检查伤处。自此以后,槐序就很少让首阳来无尽渊与宋鹤眠单独碰面了。
“高层世界的那些神,不清楚我的情况。”
宋鹤眠兀自开口。
槐序指尖微微停顿了一刹。
这一细微的动作,被宋鹤眠轻易捕捉。
“没有。他们清楚得很,不然也不会让你就这么留在我的无尽渊。”
“那为何首阳每一次来,你都刻意寻了理由,不让他与我接触?”
“首阳秉性暴躁易怒,你们两个单独相处久了,我怕你二人把我的无尽渊点着了火。”
宋鹤眠红眸锁定在槐序面上,“小树仙君。”
“乱叫什么,没大没小。”
槐序作势要起身。
然而他宽大的袖摆,已经被宋鹤眠扯住了。
槐序的脚步也被迫停在原地。
“松手。”
“你其实一向不擅长说谎。”
宋鹤眠指尖卷着槐序的衣摆,攥在掌心:“你与高层达成的协议,是以自身的神力渡净我身上的‘狞气’,对吧?”
他的红眸倒映出槐序此时的模样。更令槐序的一切,都再也无所遁形。
宋鹤眠太会揣度心思了。
槐序最初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
他把“狞气”想得太简单了。
更把天地之间,看重宋鹤眠这一具躯壳,想留得太艰难了。
渡不净,留不住。
槐序望着宋鹤眠的眼神,蓦地变深了。
“宋鹤眠……”
宋鹤眠听见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
再下一瞬,铺天盖地而来的是来自于槐序身上独有的草木气味儿。
宋鹤眠的唇角被人极其珍重似的,轻轻触碰了下。
“你的‘狞气’,是否早就已经压不住了?”
槐序的眼底写满了晦暗。
宋鹤眠不愿瞒他,点了下头。
槐序的手指颤动。
“所以其实,我的神力再多,也渡不干净你的‘狞气’,对吗?”
宋鹤眠睫羽轻颤,沉默半晌继续点头。
槐序眼中的晦暗,这回彻底被宋鹤眠看清楚了。
“你的神力,已经助我良多了。”
宋鹤眠望着槐序,唇角难得勾动了下,道:“天地之间孕育了我这具躯壳,本就是为了容纳一切‘狞气’。神力纵然庞大,也抵不过万千世界积累的怨憎恨。”
因此……
宋鹤眠这具躯壳彻底容纳“狞气”不下之时,就是血肉消亡之际。
“你一早就清楚,”槐序咬了下唇瓣,牙齿都因为从心底蔓延而出,密密匝匝不透风似的抽痛在打颤,他道:“我根本就帮不了你。”
然而宋鹤眠还是跟着槐序来到了高层。
哪有什么信与不信。
宋鹤眠分明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
根本就是主动来到高层,主动来献出自己,等待命运降临的那一刻。
“小树仙君,你已经助我良多了。”
宋鹤眠抬手,掌心贴在槐序的面颊上。
自宋鹤眠诞生于时空裂隙之初,他就明白了自己因何而生。
不公平?
宋鹤眠确实这么想过。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一具器皿,注定要迎来自己既定的命运。
因而宋鹤眠对“狞气”一向照单全收。对于高层那些神明的蠢蠢欲动,他也早就知晓。
不过那又如何?
宋鹤眠的灵魂不死不灭,他的躯壳又是世间“狞气”的唯一器皿。
高层不敢轻易拿他怎么样,更做不到拿已经完全不可控的宋鹤眠如何。
“我本是想高层的那些神明逼得太紧,临了拉上他们全做垫背的也不是不行。”
宋鹤眠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他望着槐序,“只是那群老东西里面,怎么就偏偏派了你来找我?”
不想如何将宋鹤眠关押。
反倒是不惜耗费自身神力来救他。
宋鹤眠的手腕已经被槐序攥紧了。
槐序呼吸泛着涩意:“如今来看,还不如不要是我来寻你。”
宋鹤眠看着他。
“对不起。”
槐序的声音很轻。
他本应该早就知道的。
枉他活了万年。
槐序声音无措:“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