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申请递上去,他们能从标点符号里找出毛病来。
整个长城军方,没有哪个部队没被这帮人折腾过。
但今天,审核科的画风不太对。
Z-0421-571号申请被推送到审核科内部系统的时候,当班的是一个叫梁生的中校。
四十岁,北疆出身,后来因伤转到机关,在审核科干了六年。
他看见“谭行”两个字的时候,鼠标甚至没有在“通过”和“驳回”之间犹豫哪怕零点一秒。
他直接点了“通过”。
不是因为不够专业,是因为他认得谭行。
准确地说,他认得谭行的战绩。
就在半个小时前,长城北部战区上传的表彰.....
荒寂大山,二十三区清剿行动,八尊伪神,十二部族,零伤亡。
谭行的名字列在头一个。
梁生当时看到这份通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十七岁在北疆的时候,带着一个排进山清剿邪教徒,回来的时候,排没了,自己丢了一条腿.......后来接上了,但走路还是有点跛。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四个兵,干了整个特战旅都没干成的事。
零伤亡。
而且谭行是谁?
根正苗红的北疆子弟。
是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希望和荣耀,是北疆新一代的旗帜,是这帮老家伙逢人便吹的资本.......
“看见没,那是我们北疆出来的小子,牛逼的很!!”
自家子侄的申请,谁敢卡?
梁生把那封申请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给科长刘大勇发了一条消息:
“刘科,有个申请,谭行少校的。我过了,跟您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刘大勇的回复就过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又过了两秒,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都是老队友了,就不称呼职位了。谭行是我们北疆的子弟,你和后面的人打个招呼,别他妈卡。”
“谁他妈敢卡,就别怪我老刘翻脸!”
梁生嘴角一咧,回了两个字:
“明白。”
他放下鼠标,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王,作战规划局这边的审核过了,到你们军务那边了,帮我看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
“哪个申请?”
“谭行少校的。”
“哦。”
那个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
“明白。放心。”
老王缓缓放下电话,随即开始干事。
都是人精,根本不需要点透。
他心里门儿清.......北疆被拆分,这些北疆出身的汉子心里憋着一股火,那股火从番号被摘掉的那天起就没灭过,烧了这么久,越烧越旺。
而这位谭行少校在北疆这些老兵痞的心中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那口气没散。
代表着北疆的魂还活着。
军务调度处,负责的是整个北部战区巡游小队的任务分配和人员调度。
简单说,谭行要的那帮兄弟,能不能从各自小队脱身,这个部门说了算。
处长叫韩平,少将军衔,六十岁,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他是北疆老兵中的老兵,参加过四十年前的“漆黑之夜”战役.......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在阵地上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夜魔异族十七次冲锋。
他的右耳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震聋的,后来装上了一个灵能助听器,但平时不怎么开,说是“清静”。
韩平平时不管具体事务,大多交给副手处理。
但今天,副手拿着一份申请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擦一把长城第一代制式匕首.......那是他当年用过的,跟了他大半辈子,刀柄都包了浆,擦了几十年,光滑锃亮,能照出人影。
“韩司令,有个申请,需要您过目。”
“什么申请?”
韩平头都没抬,手上的布条一下一下地擦着刀刃。
“来自谭行少校。他要搞联合演训,从各巡游小队抽人。”
韩平擦拭匕首的手猛地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副手一眼,伸手把申请接过来。
戴上老花镜.......这个动作他一般不做,因为戴上就意味着要“认真看”了。
他一字一字地看完,然后摘下眼镜,沉默了几秒。
“嚯!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
副手点头:“申请上是这么写的。”
韩平把申请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