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拇指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谭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烈阳真元包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安检口的灯光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
那一拳的余温还在。
烫得像烙铁。
他忽然笑了一声,低声骂了句:
“这狗东西,连告别都要烧我一下。”
身后,完颜拈花幽幽地飘来一句:
“你可别哭啊,我可没带纸巾。”
“滚!”
谭行头都没回,一脚向后踹去。
完颜拈花早有准备,灵巧地一闪,和苏轮相视一笑
笑声在空港的晨光里荡开,把那点离别的酸涩冲淡了几分。
但谭行知道......
有些东西,冲不淡。
比如马乙雄那句“我不觉得孤单了”。
比如那一拳的温度。
比如……兄弟这两个字,从此以后,比什么都重。
就在这时,卓胜走过来的时候,谭行还没从马乙雄那一拳的余温里缓过神来。
那家伙还是一言不发。
沉默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没有。
谭行主动伸出手。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碰触的瞬间,谭行感觉到了......
卓胜的手,在发抖。
像一把剑被压在鞘里,剑身震颤,想要出鞘,却又被主人死死按住。
“保重。”
卓胜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背影笔直如剑,声音却清晰地飘过来:
“对剑诚,更须对己诚。”
谭行一愣。
“本我持真性情,自我求大自在!”
卓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从骨子里迸出来的锋锐:
“谭狗,我找到了我的大自在!”
“谢谢你!”
谭行听完,足足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一皱眉,开口就骂:
“你在说什么勾吧啊?!拽什么文艺,说清楚点啊!?”
卓胜终于回过头来。
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依旧和以前一样,你们玩刀的就是个....莽夫!”
他轻轻吐出,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温和:
“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谭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嘴里嘀咕:
“这剑痴,今天吃错药了?”
但他心里知道,卓胜没吃错药。
他只是……找到了自己的道。
袁钧走过来的时候,那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谭行看了足足三秒。
三秒钟里,没有杀气,没有战意,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压在两个人之间。
然后,袁钧忽然笑了,笑容不再凶戾,竟有几分憨厚。
“别忘了你说的。”
“什么?”
谭行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休沐期,和我说一声。”
袁钧一字一顿:
“去我家喝酒。”
谭行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
“操!这点破事你记这么清楚?”
“因为我妈已经把酒酿好了。”
袁钧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谭行,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你要是敢不来,兄弟没得做!”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重。
谭行不笑了。
他看着袁钧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缓缓咧开: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把酒准备好,少了不喝。”
袁钧满意地点点头,一拳砸在谭行肩膀上,砸得他闷哼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头都没回,只是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个“喝酒”的手势。
谭行看着那只手消失在安检口,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妈的。
这狗东西,连告别都带酒味儿。
一个接一个。
人来人往,像潮水。
有的走得潇洒,头也不回,挥手都懒得挥,背影里写满了“老子还会回来”。
有的走得磨蹭,三步一回头,五步一顿足,嘴里说着“走了走了”,脚却像钉在地上。
有的走之前还要骂两句,骂完谭行骂苏轮,骂完苏轮骂天气,骂完天气骂飞船晚点,骂着骂着眼眶就红了。
谭行全都接着。
一拳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