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一拳。
每一拳都砸得掌心发烫,每一拳都砸得胸口发闷,每一拳都砸得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最后一批人。
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
还有张玄真、谷厉轩、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狄飞、裘霸、荆夜……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
齐刷刷地看着谭行。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比任何刀都锋利。
谭行看着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他嘴最碎,话最多,怼人一套一套的,能从早饭怼到宵夜,能把活人气死,能把死人气活。
但此刻,他词穷了。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瞿同尘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边关难得一见的晴天。
他走上前,没有碰拳。
他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谭行一个拥抱。
谭行僵了一下,浑身不自在。
他不习惯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
从小到大,除了林东,叶开,虎子,没有人抱过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拥抱。
但瞿同尘抱得很用力。
用力到谭行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咚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擂鼓。
“谭狗。”
瞿同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微微发颤,像绷紧的琴弦: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谭行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想推开他。
“谢谢你把我当兄弟。”
瞿同尘松开他,后退一步。
谭行看见了那双眼睛......里面有光在闪,有水在晃,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瞿同尘活了二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像刻在石头上:
“交过朋友,结过盟友,只想着为家族荣耀争光……但却从来没有......”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如此...如此...激昂...这才是...才是...我想要的...”
“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一座山。
谭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瞿同尘肩膀上。
“啪”的一声脆响,拍得瞿同尘整个人晃了三晃。
“谢个毛!”
谭行骂骂咧咧,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
“滚蛋!”
瞿同尘捂着肩膀,笑得眼眶通红:
“行,滚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
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举起右臂,握紧拳头,朝天一挥。
“兄弟们!”
他的声音从前方炸开,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来回震荡:
“下次再见!”
谭行听罢,嘴角一咧。
瞿同尘没再说话,大步走进了安检口。
身后,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排练,没有口号,没有指挥。
他们只是,同时转过身,同时迈步,同时走向同一个方向。
那一瞬间,谭行觉得那不是什么送别。
那是行军。
那是出征。
那是……一群已经把命交给彼此的人,奔赴各自战场前的最后一次回眸。
十几个人,十几道背影。
在晨光中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去。
有人始终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又慢。
有人走了几步,忽然折返回来,一拳砸在谭行胸口,然后转身就跑。
安检口的门开了,又关了。
人进去了。
候机大厅里,空了一大片。
谭行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看着窗外的跑道。
一艘运输飞船正在起飞。
引擎喷出的尾焰在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像一把燃烧的剑,劈开了灰色的天幕。
那一走走飞梭上,有蒋门神,有马乙雄,有卓胜,有袁钧,有瞿同尘……
有他的兄弟。
“人都走了?”
苏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谭行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走吧,回去补个觉。”
苏轮打了个哈欠,转身要走。
“等等。”
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