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翊闻言大惊失色,奋起想要反抗,被陆淮序带来的人死死按住。
“陆淮序,你个白眼狼!”
“爸妈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我出事,我妈不会放过你的!呜呜……”
陆景翊还想再骂,被人用破布堵了嘴,像个面口袋一样被人拖走了。
啪嗒——
接受的信息太多,林听一时之间还没消化干净,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动静。
她飘到陆淮序身前,定睛一看,是一颗豆大的眼泪,正好砸在照片上。
林听这才看清楚,陆淮序视若珍宝的,居然是那张他们唯一拍过的,自己没有一丝笑容的结婚照。
林听睁大了双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陆淮序那天不是拂袖而去了吗,他不是将自己一个人丢在照相馆了吗?
这个别扭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回到照相馆,让老板洗了这张照片的?
为什么前世的自己,完全不知道?
林听心情复杂,脸上似哭似笑。
眼泪落在照片上,林听的脸上,陆淮序用手去揩,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那张刻进灵魂深处的脸渐渐模糊,陆淮序眼前的世界彻底变成黑白一片。
再没有一点色彩,沉寂下来,如同千年不见天日的古墓,再也没有一丝阳光照进来。
陆淮序紧绷的嘴角颤抖着,终于兜不住汹涌决堤的情感,倾泻而出。
只可惜,这世间再无人回应他。
“林听,对不起。”
他所有未出口的抱歉,原本应该好好表达的爱意,还有奢望的能够携手走下去的未来……统统化成齑粉。
陆淮序的人生大厦,在林听消失的那一刻开始,已然彻底崩塌,只剩一地废墟。
陆淮序低下头,贴近相框,像是努力握紧女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注脚。
男人双肩剧烈颤抖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呜咽声。
如同野兽失去伴侣后的哀鸣,飘散在风里。
林听怔怔地站在对面,感受到刻骨的悲伤将自己穿透。
这股力量过于磅礴,像是要将她一并吞噬,跟着陆淮序一同粉身碎骨。
在自己消散的最后一刻,林听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擦掉陆淮序脸上流不尽的热泪。
……
窗外的天色亮了暗,暗了亮。
病房里人来人往,戴着口罩的医生和护士不时进来检查林听的状态。
三天过去了。
陆淮序像长在了病床边的树一样,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纹丝不动,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原本英俊的脸庞爬满了疲惫,连一双锐利的双眸都布满了灰尘。
陆淮序眼下全是青黑,下颌冒出了一片胡茬,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仪容仪表。
他身上的军装还是三天前那件,皱得不成样子。
袖口,手腕,下摆……到处都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陆淮序不敢闭上眼,否则黑暗中闪动的,全是塌方那天,从废墟中,将林听救出来时的那一幕。
令陆淮序心脏骤停的一幕。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全是黑灰,手臂和额头上,血迹已经干成了褐色,凝成沟壑,流向陆淮序纠成一团的心脏上。
一同被救出来的还有王盼盼,她伤得更重,腿部像是被砸断了,血从裤子里渗出来。
“救护车呢!”
陆淮序小心翼翼地,稳稳地将林听抱起来,一股脑往救护车的方向跑。
许长峰自然也看到了,愤怒地转过头,看向面色煞白的教育局长。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莫秘书,卢校长说,他已经去过县办十几次了。”
许长峰只觉得火气上涌,在官场历练出来的沉稳根本抑制不住,他紧赶慢赶地过来,红星小学还是出事了!
张司令站在一旁,听到新任的县委书记大发雷霆,面色严峻。
救援工作还在继续,将林听安顿好以后,陆淮序跑过来请示领导。
不等他开口,张司令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命令,“小陆,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吧。”
“一定要照顾好家属。”
陆淮序点点头,不跟张司令客气,掉头就上了救护车。
……
在医院的这几天,陆淮序守在林听的床边,寸步不离。
自责几乎要将这个骄傲矜持的大男人淹没了。
那种熟悉的,他再也不想品尝的心痛感,再一次袭来。
陆淮序悲哀的发现,他根本没有一点抵抗的手段。
他只能紧紧握住林听没有扎针的手,像是囚徒握住了镣铐。
是生是死,都维系在那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