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
“起立,老师再见。”
班长阿瑶走到讲台上,先替林听把课本和粉笔都收好,这才拿着抹布擦黑板。
看着班里空出来的一半座位,林听心里跟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不舒服。
“阿瑶,今天又有这么多同学没来吗?”
林听转身问班长。
阿瑶手里的抹布没停,“对,有十个同学没来。”
林听看着手里的点名册,尤其是后面那一串空白,其中女同学占了七个。
林听没说什么,直到回到办公室,察觉到她脸色不好的王盼盼主动问,“林老师,您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听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这才有力气回答,“班里今天又有十个同学请假。”
“自从复课以来,这些孩子一天都没到学校。”
“王老师,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林听主动问。
毕竟王盼盼在红星小学教书的时间比自己要长,算是老人了。
王盼盼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沉重,“我知道,不仅一二年级,三年级也有好些孩子没来。”
“保力山进入冬季之后,降雨就变少了。”
王盼盼深吸一口气,对林听缓缓道来。
“我们这里到处都是山,很多百姓的家直接修在半山腰上,家里的田地,也都在山上。”
想到上次家访时,阿瑶家的环境,林听了然地点点头。
“种地是靠天吃饭,天不下雨,各家各户就储不下水来。”
“不管是家里人的吃用,还是灌溉农田,喂养牛羊,都需要水,没有,就得有人天天往返山上山下的挑水。”
“我们学校的孩子,大部分家里都是两三个,这种时候,只能在家里给大人帮忙。”
“大的下地抢收抢种,小的下山挑水,进山捡山货,到时候上集市卖了换钱……”
王盼盼叹了口气,“桩桩件件,每一样都需要人去干。”
“读书这种不挣钱,还要往里头搭钱的事,自然就被排在了最后。”
王盼盼看着自己桌上的考勤表,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她怕打击林老师的积极性。
每年一到冬天,这些请假的孩子,很大一部分,会直接休学,即使等到开春,也不会再回学校上课了。
在红星小学教书的这几年,每年王盼盼都要面对这种学生逐渐减少的情况。
她即使想帮忙,但势单力薄,她那点工资,连治标都做不到,更别提治本。
说起来,王盼盼还有几分羡慕林听。
林老师家里条件好,所以可以拿出自己的工资帮助一两个学生。
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那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林听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王盼盼捏着考勤表的手指发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我……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对不起,林老师。”
王盼盼真心实意地说道。
她知道林老师没有针对她的意思,但她就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林听连忙摆摆手,对王盼盼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句话也不是在诘问你,王老师。”
“我只是在想,不管是学校还是县里,应该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大家收入困难的问题。”
“只要每个同学的家里都能挣到钱,自然也不会将半大的孩子留在家里对不对?”
“哼,说得真好听,跟唱戏的似的。”
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
林听不悦地皱眉,转头一看,董小云甩动着两条麻花辫,趾高气扬地走进办公室。
要不是卢校长到家里三催四催,董小云真不想回到红星小学来教书了。
反正她是个教音乐和美术的,一周上不了几节课,就是挂个虚名。
想着多挣一份工资,能早日把家里的老危房修一修。
现在母亲告诉董小云,她将儿子的抚恤金一直攒着,还有这些年她拿回家里的工资,已经够重新盖房子的钱了。
最大的心事解决了,董小云也就没那么大的动力干两份活。
尤其还要天天面对林听这个情敌,简直让董小云如鲠在喉,每天只觉得上班是一种煎熬。
“董老师好。”
看到董小云回来了,王盼盼怯生生地打招呼。
“王老师,你跟个资本家的大小姐说这么多干什么,跟她懂似的。”
董小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彩色的粉笔还有草纸拿出来,冷笑一声,“她一个吃香喝辣的资本家,能体会到孩子们生活的艰难?”
“林听,你知道这些住在山里的孩子,一个星期都未必洗一次澡吗?”
“你知道他们每天喝的水,即使烧开了,都只能等沉淀了喝上面那一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