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云气急了,想动手,突然间就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听的那次。
这个哪哪儿都让自己看不顺眼的大小姐从家里追出来,把母亲亲手做的包子退回来,还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大堆董小云不爱听的话。
当时董小云想扇她来着,但林听比她高半个头,忍不住动手的自己没占到一点便宜,反而被林听扇了个巴掌。
董小云气得直跺脚,只能用眼神狠狠凌迟林听。
要是着吃人的眼神能够化成实质,林听只怕早就被剁成了臊子。
“我才没有要别人的特殊照顾!”
董小云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
林听松开董小云的手,甚至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像是自己受伤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你有没有,你心知肚明。”
“平时你要招摇,要吹捧,与我无关。”
“我的态度,上次就说的非常明白了,董小云同志。”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林听上前一步,她比董小云略高一些,冷脸盯着人看的时候,居然让董小云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她居然在林听这个资本家的大小姐身上嗅到了陆淮序的气息。
被呛得哑口无言的董小云恨不得将脚下的地板都踩碎,适时响起的上课铃声给了她一个台阶。
董小云一甩麻花辫,拿起自己的课本和粉笔盒,狠狠剜了林听一眼,扔下一句,“一个资本家的小姐,也敢这么伶牙俐齿,真少教!”
董小云重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上。
王盼盼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看着身旁的林听。
她知道林老师会说话,却没想到还会吵架?
还是跟在王盼盼看来,无往不利的董老师?
“林老师,你……你就不怕董老师报复吗?”
王盼盼小心翼翼地问。
“董老师不仅是红星小学的老师,在文工团,也是跳女主角的,认识的女兵不少,她们……”
王盼盼抿了抿唇,外面现在传的不少关于林老师身份的闲话,都是董老师这里流出去的吧。
毕竟人前人后,都称呼林老师“资本家大小姐”的,在王盼盼的认知里,只有董小云一个人。
林听冷嗤一声,“我让着她,我不说话不反抗,她就不在外头说我的坏话了?”
“只怕编排得更加精彩,更加花样翻新。”
王盼盼呆住了,想了想,觉得林听说的有道理。
董老师平日里就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那不就对了,既然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董小云同志都看不惯,始终有话要说,有刺要挑,我何必委屈自己?”
林听看着呆滞的王盼盼,缓和了语气,“王老师,人活一世,不求人人喜欢,但求无愧于心。”
“不管是对我……我对象,”林听现在提起陆淮序,还是觉得有几分别扭,前世她在保力山就不认识几个人,更没说得上话的朋友,所以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介绍自己和陆淮序的关系。
现在偶尔还需要将陆淮序挂在嘴边,林听正在缓慢适应给外人介绍陆淮序。
“还是对班里的孩子们,我只求坐到我力所能及的一切。”
“我不是菩萨,渡不了任何人。”林听意有所指地说。
王盼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人今天下午都没课,于是她便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继续。
“董老师说的那些情况,就是保力山大部分孩子家庭的现实情况。”
“我听卢校长说,他也去县委开过好几次会了,但领导回复他的都是,还在讨论,还在计划。”
“建设这一块,卢校长说不是小事。”
“就像这个蓄水的问题,山下都有水井,只是山上每户人家之间都住得很远,引水上山,或者重新打井都是大工程。”
“不仅是人的吃水问题,还有牲畜的饮用水,引水灌溉等等,”王盼盼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回忆上次开会,卢校长报告里那些生涩的场面话。
“这些东西,县里都有规划,但要落实,拨款就是个大难题。”
“保力山是个边境县城,每年收上去的财政收入非常有限,还要优先紧着边防的各项开支,剩下的需要修桥修路,最后剩下的,真的不多。”
林听静静地听着王盼盼说话,渐渐陷入沉思。
她想起竣工仪式当天,那个颁给自己奖状的县委书记,还有跟在他旁边,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教育局局长……
王盼盼说完,眼神里带着崇拜看向林听。
“林老师,我觉得你好厉害。”
林听扑哧一声笑了,将散落的头发重新固定到耳朵后面,饶有兴致地问,“就因为我刚才吵赢了董小云?”
王盼盼头摇得像拨浪鼓,“并不是,我只是觉得,林老师你能够准确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一点很厉害。”
王盼盼垂下头,忍不住搅动着衣角,声音也渐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