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从昏暗的屋子里缓缓走出来。
看到站了一院子的人,柳父忍住喉咙里的痒意,伸手向屋里招呼,“王老师,你们屋里坐吧!”
王盼盼对柳父说道,“柳苗爸爸,我们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柳苗的情况,一会儿就走,你们就别忙活了。”
“这位是新来的林老师,这位是……”
许长峰主动和柳父握手,“柳大哥,你好,我叫许长峰,是县委书记。”
话音刚落,柳父脸上的肌肉都抽动起来。
那可是收音机里的才能听到的人物,怎么会大大驾光临他们这个寒舍?
柳父说什么都要大家进屋,所有人都走进了柳家的土房子。
和郭红雨家的条件差不多。
林听四下一扫,就已经在心里有了定论。
王盼盼一边哄着孩子,一边低声给林听解惑。
“柳苗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嫁到旁边的村子,孩子都生了俩。”
林听微微瞪大眼睛,瞥了一眼王盼盼手里的,她要是没记错,柳苗的背篓里,还躺着一个吧?
这么多孩子,家里就柳父一个人?
看林听的眼神,王盼盼就知道林老师发现了问题。
“没错,柳苗的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在县医院住院呢。”
“所以柳苗作为还在家里最大的孩子,只能休学在家帮忙。”
“之前牟主任他们给她家申请了一个低保户,每个月还有一点补贴,不然连饭都吃不起。”
“柳苗爸爸挣的钱,这些年都留给柳苗妈妈治病去了,家里还欠了不少外债。”
王盼盼说着,看向屋外,背着妹妹还在地里收拾杂草的柳苗。
柳苗是班里最大的孩子,八岁才在大家的帮助下上了一年级,好不容易读了半年书,又要为了扛起全家人生活的重担休学。
面对这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苍老憔悴的柳苗爸爸,还有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柳苗妈妈,谁也不好主动开口劝柳苗回学校上课吧。
林听握着笔的手用力得发白,想到柳苗平时在学校努力的样子,第一次体会到个人能力的有限。
许长峰和柳父挨着坐,一边分神听着王盼盼解释柳家的困境,一边听着柳父絮絮叨叨地说着用水困难。
“书记,我知道您是个大官。”
“所以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们这些住在山上的也能用上水。”
“只要有了水,人能活,地能活,牲口也能活,我们山上这几十户人家的大难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许长峰手里的钢笔飞快地记录着,嘴里也没闲着,“柳大哥,我看你们家生活挺困难的,不如再给你家申请些别的补贴下来?”
柳父摆了摆手,“别说给不了多少,就算真给了,又能用多久?”
“我虽然没文化,但坐吃山空的道理,爹妈还是教过的。许书记,只要有水能够上山,我们就能自给自足。”
许长峰颔首,“柳大哥,你反映的问题,我都记录下来了。”
“等我回去开了会,一定在五天以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父呆住了。
从前也有大官下来视察情况,不说前呼后拥,光是能够走进他们这个破败的土房子,坐下来听他说几句话的官员都少之又少。
面前这位,不仅听了,还做了记录,甚至连答复的时间都给得非常明确。
反而让柳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许长峰率先站起身告辞。
“柳大哥,我们就先走了。”
“哎,”柳父起身相送,“柳苗,快来送送许书记和你的老师们。”
柳苗应了一声,放下镰刀,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听说,“林老师,你们要走了?”
林听用手帕替柳苗擦了擦额头的汗,温和地说,“对,我们还要去别的同学家。”
“林老师,我……”
眼看最喜欢的老师要走了,柳苗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余光瞥见疲惫佝偻的父亲,柳苗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林听从包里掏出之前自己在备课的时候,自己用过的笔记本,递给柳苗。
“这是我的笔记,先借给你,有空的时候自己多看看,多背一背。”
“等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什么时候再还给我。”
林听说着,将笔记本递到柳苗眼前。
从进门到现在都大大方方的女孩子,看到老师递过来的笔记本,突然就红了眼眶。
“林老师……”
林听将手帕递过去,语气带着柳苗向往的宽容温柔,“没关系。”
从柳苗家出来,林听他们又走访了四户人家。
其实大家的生活条件不算差,只是因为蓄水和取水的问题,进入冬季以后,生活变得愈发不便利。
为了保证农活还能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