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看着倪雪华。
这个一向端庄持重的继母,完美得像个假人。
接人待物挑不出一丝毛病,每次和她起冲突,外人都以为是陆淮序冥顽不灵。
她对你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好!
就这一句话,把陆淮序死死钉在原地。
道德的大棒打过来,陆淮序想反抗都不能。
“倪阿姨,这种事情,你问我爸就行了。”
陆淮序不想和倪雪华虚与委蛇。
这么多年,陆淮序再迟钝都反应过来了。
倪雪华没安好心。
丢下一句语焉不详的回答,陆淮序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爸,我出去买点东西,晚饭前回来。”
打开大门前,陆淮序扔下一句话。
“哼,小兔崽子!”
陆卫东笑骂了一句,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儿子长大了。
老父亲甚是欣慰。
大门合上,倪雪华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拉着陆卫东的手臂,眼神里全是渴望。
倪雪华不自觉地手下用力,按疼了陆卫东仍不自知。
“老陆……”
陆卫东不为所动,不说话。
倪雪华积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觉得很委屈。
“你替我们母子想想办法吧,好不好?”
陆卫东偏过头,看着倪雪华那张精致的假面下,刹那间流露出真实的忧伤。
仿佛这一刻,倪雪华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老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替景翊想一想吧?”
倪雪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捂住胸口,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身体不算好,熬夜是常有的事。
倪雪华在报社工作,作息时间经常日夜颠倒。
最近她去看了中医,医生嘱咐她要多休息,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倪雪华每天喝中药,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多月。
眼见身体渐渐有了起色,现在被读书名额的事情一刺激,倪雪华的脸瞬间就白了。
“行了,多大点事,你先坐下歇会儿。”
陆卫东多少还是心疼倪雪华的。
陆卫东虽然嘴上说着硬邦邦的话,手却像扶着易碎的花瓶似的,扶着倪雪华坐到沙发上。
倪雪华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偷偷观察陆卫东的表情,试探性地问,“怎么样?”
“淮序怎么说的?”
陆景翊打起十二分精神。
眼见父母终于说到了重点,陆景翊挪着步子,一点点向倪雪华靠近。
“淮序同意了,把读书的名额让出来。”
“真的?”
倪雪华两眼放光,紧紧抓住陆卫东的手臂不放。
“你没骗我?”
“那淮序怎么办?他准备明年再考吗?”
倪雪华很快反应过来,陆淮序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难道是陆卫东私下答应了他些什么?
“他不考了,要去参军。”
陆卫东说着,从烟盒里抽出香烟。
倪雪华立刻掏出火柴,很有眼力见地给陆卫东点上。
“参军?”
“咱家在部队没有熟人,淮序要是去了,可就是从最底层开始啊。”
陆卫东疼爱孩子,不管是对陆淮序还是陆景翊,他都一视同仁,怎么舍得放大儿子到军营里吃苦?
陆卫东缓缓吐出烟圈,语气颇有些无奈,“他知道,我也跟他说了。”
“孩子大了,执意要这么做,我怎么阻拦?”
陆卫东反问道,“再说了,你和景翊不是很在意这个读书名额吗,现在让出来了,还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
倪雪华破涕为笑。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将来让陆景翊在国外读书深造,争取留校,当个名牌大学的教授!
到那时候,倪雪华就是留洋教授的母亲!
短短的一分钟里,倪雪华甚至连自己专访的主题都想好了。
就叫《言传身教胜万金——留洋博士母亲倪雪华一席谈》。
想到这里,倪雪华嘴边的弧度渐渐扩大。
她按住心底的喜悦,最后一次跟陆卫东确认。
“老陆,这么说,景翊可以上大学了?”
“当然,景翊的成绩不错,上大学没问题。”
听到父母说的话,陆景翊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然后就是一阵苦涩的自嘲。
在父亲心里,陆淮序就是优秀的。
他陆景翊拼尽全力,也只能从父亲口中得到一个“不错”的评价。
和陆淮序天差地别。
这就是他们在父亲陆卫东心中的不同分量。